林枫望着天边的血色月光，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殷无咎已经迅速收拾好行囊，银眼在血月映照下泛着妖异的光芒。
    玄天宗距离此地三百里，我们必须在三天内赶到。
    殷无咎抛给林枫一个青色瓷瓶，服下它，能暂时恢复你的灵力。
    苏清玥皱眉：他的经脉刚受过重创...
    没时间了。殷无咎打断她，影宗的动作比预计的更快。
    林枫毫不犹豫地吞下药丸。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流从丹田炸开，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枫！苏清玥急忙扶住他。
    我没事。林枫咬牙站起，眼中闪过一丝金芒，比想象中...带劲。
    殷无咎已经推门而出：跟上。
    三人借着夜色疾行。林枫发现自己的五感变得异常敏锐，甚至能看清百米外树叶的纹路。
    但体内灵力每运转一周，经脉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别用灵力感知。殷无咎头也不回地说，那药只是暂时打通你的经脉，过度使用会留下永久损伤。
    苏清玥突然拉住林枫：等等！
    她指向路旁一棵老槐树。树根处，一点微弱的金光时隐时现——正是之前从香囊中飞出的那缕残魂。
    是书宝的...林枫快步上前，金光却突然飘远，像是在引导他们。
    殷无咎眯起银眼：有意思，它在往北走。
    可玄天宗在东边。苏清玥疑惑道。
    三人对视一眼，林枫率先跟上金光：先跟着它看看。
    金光引着他们偏离主路，进入一片茂密的杉木林。越往深处，雾气越浓。林枫突然停下脚步——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祠堂。
    这是...苏清玥警惕地握住剑柄。
    百年前的送子娘娘庙。殷无咎低声道，后来闹邪祟，荒废了。
    金光飘入祠堂，停在供台上方盘旋。供台上积满灰尘，却奇怪地没有蜘蛛网。
    林枫正要上前，殷无咎一把拦住他：不对劲。
    话音刚落，供台突然塌陷，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阴冷的风从洞中涌出，夹杂着细微的哭声。
    是婴灵。苏清玥脸色发白，至少几十个...
    林枫胸口的凤凰印记突然发烫。他惊讶地发现，计书宝的那缕残魂正与洞中某个存在产生共鸣。
    她在下面！林枫不假思索地跳入洞中。
    林枫！苏清玥想拉住他却扑了个空，只好跟着跳下。殷无咎咒骂一声，也随之跃入。
    下落的过程远比想象中长。林枫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幽深的甬道里。
    墙壁上镶嵌着发绿的萤石，照亮了地上密密麻麻的小脚印。
    哭声更清晰了，仿佛有无数婴儿在耳边啜泣。
    你疯了？苏清玥落地后揪住林枫的衣领，这是养鬼地！
    殷无咎最后一个落下，银眼在黑暗中格外明亮：安静，它们醒了。
    话音刚落，甬道尽头浮现出点点幽光。那些光点渐渐凝聚成婴儿的形态，却都长着可怖的獠牙和利爪。
    饿...最前面的婴灵发出刺耳的尖啸，猛地扑来！
    林枫本能地抬手，一道金光从掌心迸射，将婴灵击退。其他婴灵见状，发出愤怒的嘶吼，如潮水般涌来。
    退后！殷无咎拔剑出鞘，银光闪过，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婴灵瞬间灰飞烟灭。
    苏清玥也祭出玉簪，青光化作屏障暂时挡住婴灵。但数量实在太多，屏障很快出现裂痕。
    它们是被献祭的婴儿魂魄，殷无咎沉声道，怨气极重，普通法术没用。
    林枫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计书宝之前给的符纸——虽然大部分已经损毁，但还剩几张完好的。
    试试这个！他将符纸抛向婴灵群。
    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金色火雨落下。被火雨沾到的婴灵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逐渐透明。
    佛门往生咒？殷无咎惊讶地看了林枫一眼，有效，但不够。
    林枫咬牙，再次催动凤凰印记。这次他不再攻击，而是将灵力转化为温暖的金光，缓缓推向婴灵群。
    你干什么？苏清玥惊呼，它们会...
    出乎意料的是，接触到金光的婴灵停止了攻击。它们迷茫地漂浮在空中，獠牙和利爪渐渐消失，恢复成普通婴儿的模样。
    超度？殷无咎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凤凰之力竟然能...
    林枫额头渗出冷汗，继续释放金光。越来越多的婴灵被净化，最终化作点点白光升空而去。
    当最后一只婴灵消失时，林枫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苏清玥赶紧扶住他，发现他脸色惨白如纸。
    你太乱来了！
    值得...林枫虚弱地指向甬道尽头，
    计书宝的残魂停在尽头一扇石门前，金光比之前明亮了许多。更神奇的是，石门缝隙中正渗出与之共鸣的微光。
    殷无咎上前检查石门：有封印，需要血祭。
    用我的。林枫挣扎着站起。
    不行，你现在的状态...
    林枫已经割破手掌，将血涂在石门中央的凹槽上。血液渗入石纹，整个门扉开始震动。
    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一个圆形石室。室内中央悬浮着一面青铜古镜的碎片，镜前跪坐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是计书宝！
    书宝！林枫冲上前，却直接从她身体穿过。
    这只是她的一部分魂魄。殷无咎审视着铜镜碎片，大部分还被禁锢在镜中。
    计书宝的魂魄茫然抬头，眼中没有神采。
    苏清玥试探性地伸手触碰铜镜，镜面突然泛起涟漪，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
    小心！殷无咎一把拽回苏清玥，别直接碰镜面！
    林枫注意到计书宝的残魂正慢慢融入本体，而镜中的倒影也随之清晰了一些。
    如果我们能带回这面铜镜...
    不行。殷无咎摇头，这只是碎片之一，强行移动会导致里面的魂魄受损。
    苏清玥突然指着镜面：你们看！
    镜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座被红雾笼罩的山峰，山顶有九根石柱，中央柱子上刻着与铜镜相同的纹路。
    是玄天宗的九霄峰！殷无咎银眼骤缩，原来如此...铜镜主体在那里。
    林枫握紧拳头：所以我们还是得去玄天宗。
    计书宝的魂魄突然转向林枫，嘴唇微动。虽然没有声音，但林枫分明到了两个字：
    快走...
    几乎同时，整个石室剧烈震动，碎石从顶部砸落。
    有人触动了外围结界！殷无咎拉起林枫，影宗的人找来了！
    三人冲出石室，身后传来石门崩塌的巨响。计书宝的魂魄化作一道金光，重新回到林枫体内。
    甬道开始坍塌，他们拼命向出口跑去。快到洞口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找到你们了。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拦住去路，手中骨笛散发着阴森绿光，把凤凰契交出来。
    殷无咎二话不说挥剑就斩，银光与绿芒相撞，爆发出刺目的闪光。借着这一瞬的混乱，苏清玥拽着林枫冲出洞口。
    祠堂外，十几个黑袍人已经包围了这里。殷无咎紧随其后杀出，银剑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往东走！他朝林枫二人喊道，我来断后！
    林枫犹豫片刻，被苏清玥强行拉走。两人钻入密林，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诡异的笛音。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确认没有追兵后，他们才停下喘息。
    殷前辈他...
    他能应付。苏清玥嘴上这么说，眼神却不断往后瞟。
    突然，林枫胸口一热，计书宝的残魂再次浮现，指向东南方向。
    她又在指引我们...
    这次金光比之前凝实许多，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它飘出一段距离，然后停下等待。
    苏清玥皱眉：这不是去玄天宗的方向。
    但书宝不会无缘无故...林枫话未说完，林中传来沙沙声。
    两人立刻戒备。树丛分开，走出的却是满身血迹的殷无咎。他的银眼黯淡了不少，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甩掉他们了。他喘着粗气，但很快会有更多追兵。
    计书宝的残魂突然飘到殷无咎面前，金光渗入他的伤口。令人惊讶的是，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这是...殷无咎震惊地看着恢复的手臂，魂魄疗伤？
    金光完成治疗后明显虚弱了许多，回到林枫身边。
    它在帮我们。林枫轻声道，我觉得应该跟着它走。
    殷无咎沉思片刻，点头同意：但必须加快速度。影宗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
    三人跟随金光，一路避开官道，专走山林小路。途中，林枫体内的灵力开始紊乱，药效正在消退。
    日落时分，他们来到一座隐蔽的山谷。谷中有一座小村庄，但奇怪的是，村中寂静无声，连犬吠都没有。
    死村。殷无咎警惕地扫视四周，至少荒废十年了。
    计书宝的残魂却兴奋起来，快速飘向村中央的一口古井。
    三人跟到井边，发现井沿上刻着与铜镜相似的纹路。林枫探头下望，井水漆黑如墨，却映不出倒影。
    是通道。殷无咎蹲下身检查纹路，通往某个秘境。
    苏清玥不安地问：安全吗？
    没等回答，远处山林中突然惊起飞鸟，追兵到了。
    没得选了。林枫第一个跳入井中。
    出乎意料的是，井水并非真实液体，穿过水面时像是穿过一层冰凉的面纱。下一刻，他跌坐在一片草地上。
    抬头望去，眼前是一座漂浮在云海中的孤峰，峰顶有一座琉璃塔，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这是...随后落下的苏清玥震惊地张大嘴。
    最后进来的殷无咎银眼大亮：须弥秘境！难怪铜雀镜会指引我们来这。
    计书宝的残魂此刻完全显形，虽然依旧模糊，但已经能看出表情。她指向琉璃塔，眼中满是急切。
    林枫突然明白了什么：你的另一部分魂魄在那里？
    残魂点头，然后化作金光飞向孤峰。三人紧随其后，踏上连接岸边的云桥。
    走到一半，殷无咎突然停下：有人来过这里。
    他指向云桥扶手上的一个新鲜刻痕，那是一个眼睛图案，瞳孔处刻着字。
    不超过两天。殷无咎脸色阴沉，影宗已经找到这里了。
    林枫加快脚步：那我们更得抓紧时间！
    当他们抵达峰顶时，琉璃塔的大门已经敞开，地上散落着打斗的痕迹。塔内中央悬浮着一面更大的铜镜碎片，镜前倒着三具黑袍尸体。
    自相残杀？苏清玥检查尸体，伤口是影宗特有的阴毒功法所致。
    殷无咎走近铜镜，突然脸色大变：不好！
    镜面上布满了裂痕，里面困住的魂魄已经不见了。计书宝的残魂焦急地绕着铜镜旋转，发出无声的呐喊。
    林枫感到一阵心悸：书宝的魂魄呢？
    被带走了。殷无咎指向镜面一角残留的黑色痕迹，用噬魂术强行抽取...是七煞中的干的。
    苏清玥倒吸一口冷气：那岂不是...
    魂飞魄散？不一定。殷无咎仔细观察黑痕，看这手法，他应该是把魂魄转移到了某个容器里。
    计书宝的残魂突然飘到林枫面前，做出一个写字的手势。
    林枫会意，伸出手掌。残魂在他掌心勾勒出几个发光的符号。
    这是...玄天宗的标记？苏清玥辨认道。
    殷无咎点头：看来我们的目的地没变。影宗带走了魂魄，准备在玄天宗进行某种仪式。
    林枫握紧拳头，凤凰印记再次发烫：那就更不能耽搁了。
    离开琉璃塔时，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云海。夜空中，血月比之前更加猩红，仿佛在滴血。
    殷无咎望向远方：明晚就是血月最盛之时，影宗一定会在那时行动。
    一天之内赶到玄天宗...苏清玥担忧地看向林枫，你的身体...
    撑得住。林枫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迹，走吧，书宝还在等我们。
    计书宝的残魂轻轻环绕着林枫飞行，最终融入他胸前的凤凰印记。那一刻，林枫仿佛听到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小心青云子...
    三人离开秘境时，谁也没注意到，琉璃塔顶有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他们——那是一双银色的眼睛，与殷无咎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