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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发现异样的,是放羊。
这小子一大早溜去丹房,想偷摸再薅两片仙草叶子喂他的护法神犬——自打上次被灵巫师揪着耳朵训,他已经从明偷改成了暗摸,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
结果刚绕过丹炉,整个人就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
丹房后头那片平日里蔫头耷脑的矮灌木丛,一夜之间蹿得比人还高,枝条舒展,叶片肥厚,晨光底下一照,竟泛着淡淡的银光。
最奇的是一条条细丝从叶尖垂下来,亮晶晶的,风一吹,飘得满院子都是。
放羊伸手一摸,那丝又韧又滑,指尖刚碰上,就自动缠了上来,怎么甩都甩不掉。
“灵……灵巫师!”
他嗷一嗓子,撒腿就跑,身后跟着的护法神犬也跟着汪汪叫,一人一狗在坡上狂奔,惊起满地仙雀。
等灵巫师和丹道老祖赶到时,那片灌木丛已经被放羊踩出一条道来,银丝挂得满身都是,他正手忙脚乱往下扯,越扯越乱,最后整个人跟被网住的蚂蚱一样,动弹不得。
丹道老祖却没理他,一步跨到灌木丛前,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片叶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扯了扯那银丝,眼睛越来越亮。
“天蚕丝……这是天蚕丝!”
灵巫师一愣:“老祖说的是那种……”
“百年难遇的天材地宝!”丹道老祖站起身,声音都高了三分,“老夫只在古籍里见过记载,说此物生于灵气汇聚之地,十年抽丝,百年成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是制内甲、织法袍的无上珍品!可这……”
他看着眼前这片一夜之间冒出来的银丝灌木丛,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一夜成林,这是什么造化?”
消息传开,不到半个时辰,望仙坡上便聚满了人。
屠统领挤在最前头,伸手就想扯一根银丝下来,结果那丝纹丝不动,他自己反倒被弹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上,引得众人哄笑。
“这玩意儿还挺倔!”他爬起来,也不恼,搓着手嘿嘿直乐,“俺说老祖,这要是织成衣裳,俺穿上是不是就能刀枪不入,跟那些修仙大佬过两招?”
“就你?”
计书宝不知何时挤进来,手里的账册拍得啪啪响。
“先把你昨儿练功走神扣的工分补上再说。三斤仙茶,明天之前交到库房,不然下个月的口粮减半。”
屠统领脸一垮,蹲到旁边唉声叹气,嘴里嘟囔着“俺就知道”“俺命苦”,却没一个人搭理他。
苍烈拨开人群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那片银光闪烁的灌木丛,眉头微皱。他伸手按了按腰间佩剑,沉声道:
“这东西,可有隐患?”
丹道老祖摇头:“天蚕性灵,不伤生灵,反倒是护主之物。它肯在这儿扎根,说明草原地气已开始孕育天材地宝,这是天大的吉兆。”
“吉兆?”苍烈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坡顶,“尊主可知道了?”
“已经派人去请了。”
话音刚落,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林溪踏着晨露走来,衣袂轻扬,身后跟着墨迹和修狗——修狗怀里还抱着那把锈钝的铁剑,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刚被训过。
卡小贝跟在他脚边,尾巴摇得飞快。
林溪在灌木丛前站定,目光静静落在那一片银光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捻起一缕垂下来的银丝。
那丝在她指尖绕了三圈,忽然轻轻一颤,自己断了——断口整整齐齐,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过。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丹道老祖眼睛都直了:“这……这怎么可能?天蚕丝刀枪不入,寻常法器都伤不了分毫……”
林溪却没有解释,只将那截银丝递给灵巫师:
“收好,回头试试能不能入药。”
灵巫师双手接过,郑重收进怀里。
林溪这才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苍烈身上。
“地气已变,天材地宝开始孕育,这是好事。”她语气淡淡,却透着让人安心的稳,“但宝物现世,必招觊觎。从今日起,望仙坡列为禁地,无令不得擅入。”
苍烈抱拳:“遵命。”
“屠统领。”
“在!”
“你带人在坡下扎营,日夜值守。不是防草原上的自己人,是防外头的眼睛。”
屠统领一挺胸膛:“尊主放心!俺就是死,也死在这儿!”
“别死不死的。”林溪瞥他一眼,“活着才能干活。你死了,谁给茶垄扶苗?”
屠统领挠头嘿嘿笑,那张粗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
计书宝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工分接着扣。”
屠统领的笑立刻僵在脸上。
林溪又看向丹道老祖和灵巫师:
“天蚕丝如何采摘、如何保存、如何入药制器,你们二位多费心。既是天赐之物,就别糟蹋了。”
两位老者齐齐拱手:“谨遵尊主之命。”
交代完这些,林溪的目光才落到一直站在人群后头的七位修仙大佬身上。
他们自始至终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此刻见林溪望过来,齐齐拱手行礼。
为首的剑道散仙踏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老夫游历四方百年,见过无数灵地仙山,却从未见过地气变化如此之快的凡尘之地。尊主,草原之福,实乃天意。”
林溪微微摇头:
“不是天意,是人心。”
她转身望向坡下,那里是连绵的茶垄、错落的毡帐、蜿蜒的商路,还有晨雾里若隐若现的炊烟。
“人心安了,地气就顺了。地气顺了,天材地宝自然愿意在这儿扎根。”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淡,却透着谁也撼不动的坚定:
“所以这望仙坡上的东西,不是给哪一个人用的,是整个草原的。”
七位修仙大佬对视一眼,再次齐齐行礼。
这一礼,比方才更深、更敬。
他们见过无数仙门霸主,有的为夺宝杀人如麻,有的为长生抛却故土,有的为飞升六亲不认。可眼前这个女子,明明是凡人之躯,却把天赐之物看得比谁都轻,把子民的安稳看得比谁都重。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值得追随的人。
人群渐渐散去,该值守的值守,该采药的采药,该上课的上课。
只有修狗还站在原地,望着那片银光闪闪的灌木丛,眼睛亮亮的。
墨迹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
“发什么呆?”
修狗挠挠头,小声说:
“师兄,你说……这天蚕丝,能不能给我织件衣裳?”
墨迹皱眉:“你要衣裳做什么?”
修狗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卡小贝,又看了看怀里那把锈钝的铁剑,声音更小了:
“就……就想着,要是以后真有什么危险,我穿着它,就能多扛一会儿。”
他没说多扛一会儿是为了什么。
但墨迹听懂了。
是为了挡在前头,是为了让别人先跑,是为了那点笨拙的、却从没变过的“想守住”。
墨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轻轻在修狗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行。”
修狗愣了愣,抬头看他。
墨迹已经转身走了,背影还是那么冷冷的,声音却从前面飘过来:
“等采够了,我帮你织。”
修狗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卡小贝在他脚边汪汪叫,尾巴摇得都快断了。
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天蚕丝的银光、仙草的清香、茶垄的苦涩,还有远处娃娃们念书的声音。
修狗深吸一口气,把那柄锈钝的铁剑往怀里一抱,大步追了上去。
笨一点没关系。
慢一点也没关系。
反正草原这么大,总有他站的地方。
晨雾彻底散了,阳光洒满望仙坡。
坡顶那间最大的毡帐里,林溪站在窗口,望着坡下的动静。
苍烈站在她身后,轻声道:
“尊主,天蚕丝现世的消息,怕是压不住。商路上人多眼杂,不出三日,外头就会传遍。”
“传就传吧。”林溪语气平静,“压不住的事,就不压。”
“可若有人来抢……”
“谁来抢?”
苍烈一愣,想了想,又闭上嘴。
是啊,谁来抢?
正道仙门,看不上这点东西。邪道修士,进不了草原半步。那些想浑水摸鱼的散修,有七位大佬坐镇,谁敢动?
更何况,草原上的人,不是以前任人宰割的牧民了。
他们会种地,会放牧,会经商,会读书,现在还会修仙。
虽然修得慢,修得笨,修得跌跌撞撞,可每个人都在修。
这就够了。
林溪转身,走回案几前坐下,指尖轻叩桌面。
“让计书宝拟个章程,天蚕丝的采摘、保存、织造、分配,全按工分走。谁出多少力,拿多少东西,不偏不倚,不私不藏。”
苍烈抱拳:“是。”
“还有,让灵巫师留意着,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长出新东西。地气变了,不会只长一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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