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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骨阵法的嗡鸣声停了。
墨迹在门外站了两个时辰,腿都站硬了,卡小贝趴在他脚面上,口水流了他一鞋。
门开了。
丹道老祖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欠了八百两银子没还。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揉着太阳穴,半天没说话。
“老祖,修狗——”
“活着。”丹道老祖说,“但老子差点被他气死。”
墨迹一愣。
“你知道那小子在阵法里干什么吗?”丹道老祖的表情像是吃了只苍蝇,“疼成那样,他居然在笑。一边笑一边念叨‘俺不怕疼俺不怕疼’,念叨了整整两个时辰。老子在旁边守着,听得头皮发麻。”
墨迹沉默了一下:“那他的腿——”
“稳住了。但是,”丹道老祖竖起一根手指,“他骨头里现在全是灵气,像腌咸菜一样腌进去了。什么时候入味,入什么味,老子说了不算,老天说了算。”
这个比喻让墨迹不知道怎么接。
“让他先躺着。”丹道老祖站起来,“我去煎药,等那小子醒了——”
话没说完,丹房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两人冲进去一看,修狗已经从石台上翻了下来,正扶着台沿要站起来。
石台旁边用来垫脚的木凳被他踢翻了,一筐仙茅草扣在地上,他头上还顶着一根。
“你干什么?!”丹道老祖吼。
“俺没事。”修狗推开墨迹的手,自己站稳了,腿还在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倔得像头驴,“就是有点饿。”
丹道老祖看着他,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属蟑螂的?”
修狗没听懂,歪头看他。
“算了。”丹道老祖摆手,“去吃,吃完回来躺着。你要是再乱跑,老子把你两条腿卸了腌成咸菜。”
修狗嘿嘿笑了两声,一瘸一拐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老祖,咸菜放不放辣?”
丹道老祖深吸一口气,墨迹看见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三跳。
墨迹跟着修狗走出丹房,说去给他拿吃的。
走了没几步,腿忽然一软——不是修狗那种站不稳的软,是丹田里像被人塞了个风箱,“呼啦”一下抽空,又“呼啦”一下灌满。
那股气息来得太猛,猛到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被人拽着两头拧毛巾。
墨迹扶住旁边的柱子,指甲嵌进木头里,脸上表情纹丝不动。
“墨迹哥?”修狗在后面喊。
“没事。”墨迹说,“腿蹲麻了。”
修狗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走了。
墨迹等他走远,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有一点莹白光,幽幽地亮着,像有人在皮肉底下点了根蜡烛。
他使劲攥了攥拳头,白光从指缝里漏出来,跟手电筒似的。
“灭了灭了灭了……”他小声念叨,甩了两下手,跟甩温度计一样。
白光不灭,反而更亮了。
墨迹的脸黑了。
他蹲下来,把发光的巴掌按在泥地上,试图用土把它捂灭。
卡小贝跑过来,好奇地歪着头看他,大概觉得主人在刨坑埋什么东西。
“别看了。”墨迹低声说,“帮忙踩一脚。”
卡小贝听不懂,凑过来舔他的脸。
墨迹正手忙脚乱地跟自己的手掌搏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种地?”
墨迹僵住了。
他慢慢转头,看见灵巫师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一串药材,表情介于困惑和震惊之间——困惑是因为墨迹的姿势像在刨坑,震惊是因为他刨坑的那只手在发光。
“我……”墨迹张了张嘴,“我在练功。”
灵巫师看了他三秒,把手里的药材往地上一扔,走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墨迹想抽回来,没抽动。灵巫师的手跟铁钳子似的,看着瘦巴巴的,力气大得吓人。
灵巫师搭上他的脉,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是“唰”一下,跟翻书似的。
“你身上怎么有灵胎的气息?”灵巫师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墨迹差点没听清。
墨迹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少来这套。”灵巫师瞪他,“老夫行医四十年,灵胎的气息闻都闻得出来。你是不是去过断崖?是不是碰过那个冰晶?”
墨迹不说话了。
灵巫师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他,眼神像在看一个偷吃了贡品的贼。
“我说那天你怎么蹲在冰晶旁边不走,原来是偷吸去了?”
“……我没有偷吸。”
“那你手上的光是怎么回事?自己长的?”
墨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发光的巴掌,无言以对。
灵巫师叹了口气,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银针,在墨迹指尖扎了一下。一滴血冒出来,血珠里裹着一丝莹白的丝线,像毛细血管里长了根蚕丝。
“看见了?”灵巫师把手指凑到他眼前,“灵胎的气息进了你的血。你吸进去的时候没消化掉,现在它在你身体里乱窜,迟早把你撑爆。”
墨迹看着那滴血里的白丝,沉默了一会儿:“能治吗?”
“能。”灵巫师说,“把灵胎的气息引出来就行。”
“怎么引?”
灵巫师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得找个人帮你引。把气息从你身上渡到另一个人身上,像放血一样,放出去就好了。”
“渡给谁?”
“随便谁。”灵巫师说,“只要是活人就行。”
墨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让灵巫师心里一紧。
“那算了。”墨迹把手缩回袖子里,站起来,“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你——”
“灵巫师,”墨迹打断他,“修狗身上的灵气,是不是从我这儿过去的?”
灵巫师没说话。
“我问过老祖了。”墨迹说,“他说修狗体内的灵气不是自己炼出来的,是被人渡过去的。整个营地里,只有我去过断崖,只有我碰过那个冰晶。不是我是谁?”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所以这个气息,我不能渡给别人。”墨迹说,“渡一个害一个。”
他转身走了。
灵巫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卡小贝看了看灵巫师,又看了看墨迹,犹豫了一下,撒腿追了上去。
肖意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走路没声儿,跟个鬼似的从望仙坡背面绕上来,避开了所有的哨位。
他在草原上住了三十年,闭着眼都能走。
肖意在毡帐区外面站了一会儿,看了看丹房的方向,看了看灵巫师的住处,最后把目光投向计书宝的帐篷。
帐篷里亮着灯,计书宝的影子映在毡壁上,正在伏案写东西。
肖意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面上刻满了符文,符文里填着暗红色的朱砂,在月光下看着像干了的血。
盒子里装着一颗还魂丹。
丹道老祖花了二十年炼出来的,整个北荒就这一颗。起死回生,重塑肉身,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这颗丹本来锁在丹房最深处的玉匣里,有三重禁制和一座阵法守着。
但肖意在这住了三十年,丹房他进过不下一百次。
三重禁制,有两重是他看着老祖设的。阵法是他和灵巫师一起画的。
“可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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