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87章 代善立规矩(1/1)  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时间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滑入了七月。
    沈阳城里的暑气渐盛,汗宫深处传来消息,昏迷许久的老汗努尔哈赤,
    手指偶尔能动弹,眼珠在眼皮下也有转动的迹象,看来是有了渐渐苏醒的苗头。
    代善依旧沉迷于与阿巴亥的私情,大部分政务能推则推,乐得清闲。
    图赖则俨然成了后金政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处事圆滑,手段灵活,尤其在“妥善安置”了那几批主动来投的“大明贤才”后,
    更显得手腕出众,颇有些人心所向的意味。
    孙承宗老爷子那边也没闲着,又陆陆续续送过去几个朝堂上“闹腾得挺欢实”、专事攻讦构陷的翰林言官。
    图赖的“大明支援团”人数眼看着朝两位数逼近。
    最早投靠的冯铨,此刻俨然成了这群人的头面角色。
    或许是因为图赖一直以来的态度过于“礼贤下士”,或许是被后金相对简单的权力结构迷惑,
    他们竟产生了一种“得遇明主”、“人生第二春”的错觉。
    冯铨更是上蹿下跳,各种“建言献策”层出不穷:
    什么仿明制设六部以理顺政务,什么开科举以揽汉人士心,什么轻徭薄赋以收辽东民望……
    俨然将刚刚从部落联盟转型不久的后金,
    当成了一张可以任他们这些“士大夫”随意挥毫泼墨、施展“治国平天下”抱负的白纸。
    代善虽然最近玩得挺花,心思多半不在政事上,但他毕竟不是傻子。
    图赖最近动作频频,接纳了那么多汉人,他自然知道。
    起初他觉得有人愿意干活,分担政务,自己也乐得轻松,正好多些时间与阿巴亥幽会。
    可眼看这帮汉人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指手画脚,聒噪不休,
    他心底那点属于大金贝勒的傲慢和警惕被撩拨了起来。
    真把这当你们那个文官可以喷唾沫星子的明朝朝廷了?
    代善心里冷笑。
    他挑了个日子,亲自出面,为这批新到的“贤才”举办了一场小型的“欢迎会”。
    宴席不算奢华,但该到的人都到了。
    酒过三巡,代善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戏谑的看着席间那些或因激动、或因忐忑而面色泛红的汉人面孔。
    “诸位,”
    他缓缓开口,让喧嚣的宴席瞬间安静下来,
    “来到我大金,便是客。我大金待客,有酒有肉。”
    他手指轻敲着桌面,声音却冷了下来,
    “但诸位也须明白,此地是大金,不是大明。”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这里,不讲你们汉人那套之乎者也的道理,也不兴什么风闻奏事、清流议政。
    这里,讲的是刀把子,是弓箭,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所有的规矩,都是老汗王定的。
    老汗王的话,就是天!”
    他的鹰眼尤其在跳得最欢的冯铨脸上停了停:
    “老汗王如今静养,但总有醒来的一天。
    他老人家眼里最揉不得沙子,尤其见不得外人指手画脚。
    诸位若想活得长久,在我大金站稳脚跟,就记住四个字——安分守己。”
    一番话,毫不掩饰,带着赤裸裸的武力和等级威压。
    席间的汉人们,方才还因酒意和幻想而发热的头脑,瞬间像被浇了一桶冰水。
    冯铨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其他如谢陞、金之俊等人,也是冷汗涔涔,后背发凉。
    他们这才恍然惊觉,这里不是可以靠着嘴皮子和笔杆子纵横捭阖的明朝官场。
    这里的规则简单而残酷:
    拳头大,刀锋利,才有说话的资格。
    老汗的喜怒,就是他们生死存亡的线。
    “奴才……奴才等谨记大贝勒教诲!”
    冯铨率先离席,噗通跪下,颤声说道。
    其他人也慌忙离座,跪倒一片,唯唯诺诺,连连告罪,保证再也不敢胡言乱语,必定恪守本分。
    看着这群瞬间老实下来、战战兢兢的“贤才”,代善心中那点不快才稍稍平息。
    他嗯了一声,挥手让他们起来,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然截然不同。
    图赖在一旁垂目饮酒,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借着喝酒用衣袖挡住了眼角那抹嘲笑。
    这群人终于明白了,在这片土地上,想要活下去,乃至活得好,光会“建言”是没用的。
    得先学会,在谁的刀把子下,该夹起尾巴。
    ......
    大沽口军港的基建算是基本完工了。
    俞咨皋没回军营的住处,直接搬进了码头边用集装箱改成的简易房子里。
    说是房子,其实更像是个堆满纸的铁箱子。
    里面除了角落一张窄窄的行军床和一张旧书桌,其余空间全被书占满了。
    一摞摞,一堆堆,有印刷体,有手抄本,
    封皮上印着《海军战术概论》、《蒸汽轮机原理》、《近代海权论》,还有更多是他连名字都念不顺溜的。
    俞咨皋睁开眼睛就开始看这些书,
    看不懂的就拿笔做记号,等那些辉腾海军派来的年轻教员有空时再问。
    白天他跟着教员和挑选出来的第一批水兵,
    在已经靠泊的几艘训练舰上爬上爬下,熟悉每一个舱室,
    摆弄那些冰冷的阀门和仪表盘,听轮机启动时的轰鸣。
    晚上回到铁箱子,又在灯下对着图表和公式较劲。
    每天如此,脚不沾地,人瘦了一圈,眼窝也深了,但精神头却足得很。
    周遇吉作为他的副官,没办法,也只能跟着搬进了旁边另一个集装箱房子。
    幸好这铁盒子顶上装了台会吹冷风的机器(他们管那叫空调),
    不然七月的太阳一晒,里面真能把他蒸成鱼干。
    他就这样每天陪着俞咨皋,前前后后地忙,传达命令,协调训练,处理杂事。
    晚上收了工,他还得去新修的游泳池里扑腾,完成钟擎给他定的水性训练任务。
    忙是真忙,累也是真累,但周遇吉自己也说不清,心里头那股劲儿却挺足。
    只是整天泡在室内和船舱里,
    他那张原本被草原风和军营日头晒得黝黑的脸,竟一天天透出些不一样的白来。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