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60章 图穷“粮”见(1/1)  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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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赖听了杨涟单刀直入的提问,心中早有准备。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沉痛和无奈交织的神色,先是深深叹了口气。
    “杨大人所问,乃情理之中。”
    图赖声音低沉,
    “往日边事,烽烟连年,刀剑无眼,实非生民所愿。
    沙场之上,你死我活,各有损伤,此乃兵家常事,难以尽论是非……”
    他轻描淡写地将数十年来建州对大明辽东的侵略、屠戮、掳掠,
    归结为“兵家常事”、“各有损伤”,试图一笔带过。
    随即,他话锋一转,开始大倒苦水,脸上的悲戚之色更浓:
    “然,自去岁以来,战事愈发酷烈。
    我大金……我建州部众,先有西平堡之殇,
    复有辽南诸城之失,损兵折将,死伤之数,恐已逾十万!
    盛京内外,多少门户悬起白幡,多少妇孺哀哭无依!
    便是图赖家中,亦有子侄辈为国捐躯,血染沙场,思之令人痛彻肺腑!”
    他说到动情处,竟真的用力眨了眨眼,眼圈泛红,
    硬是挤出了两滴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的皱纹流下,
    演技比起之前的图尔格,显然高明了不少,至少情绪酝酿得更到位。
    他偷眼观察对面,见杨涟等人面无表情,心中稍定,继续加码:
    “我主……我大汗,年高体弱,本已不堪劳碌。
    去岁辽南噩耗传来,帐下倚重之臣又或战殁,或失踪,
    大汗闻之,急怒攻心,至今卧床不起,病情反复……唉!”
    他长叹一声,将一个“内外交困、损失惨重、领袖病危”的悲惨形象塑造得颇为立体。
    对面,杨涟等人听着图赖这番“声情并茂”的诉苦,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杨涟更是心中冷笑:
    “好啊!好啊!损兵十万?家家戴孝?老酋卧床不起?真是大快人心!
    钟殿下用兵如神,攻心伐谋,这才是真正救大明于危难,
    解百姓于倒悬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这老酋怎么就没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气死呢?
    倒也省了许多麻烦!”
    图赖不知对面心中正为他描述的“惨状”欢呼,继续按照既定策略哭穷:
    “连年战火,我建州实已困顿不堪。辽东膏腴之地多失,
    丁壮人口锐减,农田荒芜,村落残破。
    今冬之粮,尚不知如何筹措,只怕……只怕难以熬过这个严冬啊!”
    他先狠狠卖了一波惨,然后话锋又转,开始给大明戴高帽:
    “反观大明,地大物博,物产丰饶,国库充盈,实乃天朝上国,令人仰止。”
    铺垫完毕,他图穷匕见,提出核心诉求:
    “故此,我部恳请大明朝廷,能体恤边民之苦,约束麾下军马,勿再北进袭扰。
    并……并望能以天朝之仁厚,给予我部些许人道抚慰,
    以粮食、布匹、药材等亟需之物,稍作补偿,
    助我部度过眼前难关,亦显大明怀柔远人之德。
    若能如此,我部必感激涕零,约束部众,永息边衅!”
    说白了,就是:
    你们别打了,还得给我们粮食财物救济我们,我们以后就不打你们了(暂时)。
    等图赖说完,大厅内安静了片刻。
    杨涟这才缓缓开口:
    “图赖先生说了这许多,皆是你建州之损失,之诉求。
    然则,我大明辽东之地,被尔等窃据多年,荼毒甚深;
    我大明将士百姓,死于尔等刀下者,数以十万计。
    这笔账,又该如何算法?尔等,又欲如何表示?”
    图赖被问得一滞,支吾了半晌,才勉强道:
    “这……往日仇杀,实难细算。
    不若……不若着眼于将来?
    我部愿与大明治下边民,互通有无。
    譬如,可仿宣大张家口例,于辽东择地开设互市。
    我部可将辽东所产人参、貂皮、东珠、良马输入大明,换取所需之物,岂不两便?
    既可稍补损失,亦可渐消仇隙。”
    他试图以“互市”为诱饵,既解决部分物资需求,又为将来可能的渗透留下通道。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直端坐主位的范景文,
    忽然抬起眼皮,冷冷一笑,断然拒绝了图赖的想法:
    “互市之议,不必再提。
    大明绝不会与侵我疆土、戮我子民者,开埠互市。
    此例一开,国体何在?
    此事,断无可能。”
    范景文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直接堵死了图赖这条最重要的“实惠”退路。
    图赖脸色一僵,心中最后一点幻想破灭,沉默下来,脸色阴晴不定。
    范景文说完,对杨涟微微颔首示意。
    杨涟会意,知道该自己开出条件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和“慷慨”的神色,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罢了。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民生多艰,过不了冬,
    我大明终究是仁义之邦,倒也不忍见边民尽成饿殍。
    赔偿嘛,可以给一些。”
    图赖闻言,精神微微一振,竖起耳朵。
    杨涟接着道:“然,现银是断然没有的。朝廷用度亦紧。可折算成粮食,拨付与你。”
    图赖心中暗喜,粮食正是他最需要的!
    连忙追问:“可是今年新收之粮?”
    杨涟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新粮?我大明自己都不够吃,哪有余粮接济外人?
    自是历年陈粮,存放了些时日,但果腹度日,足矣。”
    图赖一听是陈粮,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陈粮也是粮,总比没有强,连忙点头:
    “陈粮亦可,陈粮亦可!多谢杨大人体恤!”
    杨涟摆摆手,继续道:
    “至于边界……亦可暂议。然,有一条,却须你部应承。”
    “大人请讲!” 图赖此刻只想着先把粮食敲定。
    杨涟叹了口气,一副“我为你们操碎了心”的模样:
    “观你建州部众,起于草莽,久习弓马,固然骁勇,然……终究缺了些教化。
    动辄刀兵相向,弱肉强食,与山林野人何异?
    长此以往,非生民之福,亦非长治久安之道。
    圣人云:‘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治国安民,终究需教化先行。”
    他看了一眼图赖及其身后众人那明显有些茫然又强作倾听的脸,
    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诚恳”:
    “然,你建州底子太薄,听闻稍通文墨者,多年战乱,或死或逃,已然凋零。
    靠你们自己,这教化之事,怕是难有起色。”
    图赖隐隐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顺着问道:
    “那……依杨大人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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