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00章 密室交谈(1/1)  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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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月宴的气氛热烈,充斥着浓浓的融洽。
    美酒佳肴,宾主尽欢。
    英国公府今日的厨子显然是用了十二分的心思,菜肴精致,
    却又不显过分奢靡,符合今日“小范围私宴”的基调。
    觥筹交错间,勋贵、文臣、乃至魏忠贤这位内相,
    彼此交谈,虽仍守着上下尊卑的规矩,
    但比之在朝堂之上的剑拔弩张,已是多了几分“自己人”之间的随意。
    钟擎并未多饮,只略略沾唇。
    他坐在主宾位,神情放松,听着众人交谈,偶尔回应几句。
    张维贤父子周旋其间,红光满面,尤其张维贤,
    自目睹孙儿得“赐福”后,精神越发健旺,仿佛年轻了十岁。
    宴席撤去,清茶奉上。
    张维贤使了个眼色,张之极便起身,以“请诸位叔伯鉴赏新得的字画”为由,
    将大部分勋贵子弟和外将引至偏厅。
    留在正厅的,便只剩下最核心的几人。
    张维贤亲自引路,带着钟擎、孙承宗等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小花厅。
    此处门窗紧闭,外有亲信家将把守,确保绝无隔墙之耳。
    众人重新落座,侍者奉上醒酒的参汤和清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从外面带上了门。
    直到此时,从花厅一侧的屏风后,又转出一个人来。
    此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三缕长须,
    穿着寻常的深色直身,气质儒雅中有几分谨小慎微。
    他快步上前,对着钟擎便是深深一揖:
    “老朽张国纪,拜见稷王殿下!”
    太康伯,张国纪。
    天启皇帝的前岳丈,也是……
    跟着钟擎“私奔”了的王妃张嫣的父亲。
    钟擎看到此人,饶是他脸皮比城墙还厚,现在也是尴尬不已。
    这感觉,就像后世拐走了人家宝贝女儿,然后第一次正式见老丈人,
    偏偏这“拐走”的过程还颇有些不那么符合“礼法”。
    虽然朱由校后来知晓了张嫣跟随钟擎的真相,也隐晦地表达过不必再纠结此事,
    甚至某种程度上默许了现状,但面对这位正主父亲,钟擎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他连忙起身,抢上一步扶住张国纪的胳膊:
    “太康伯切莫多礼,快快请起。”
    入手感觉这老头手臂有些瘦削,但行礼的力道却很实在。
    扶起张国纪,借着近距离,钟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快速说道:
    “嫣儿一切安好,请您老放心。她时常挂念您。
    若您愿意,亦可搬来天津居住,彼此有个照应。”
    这番话,既是对“拐走”人家女儿的交代,也是一份承诺和邀请。
    历史上这位太康伯风骨铮铮,在原本的时间线里,
    差不多就在天启末年,他受到魏忠贤一党的打压,
    被诬陷“谋立外藩”,险些丢了性命,但他始终不肯依附阉党。
    崇祯初年虽得复职,但明朝灭亡后,他拒绝降清,携家眷隐居,
    至死未出仕新朝,是个有气节的硬骨头,
    比朱由检那个最终投降了李自成的老丈人周奎靠谱太多了。
    这一世,因钟擎的出现,魏忠贤不仅没有打压他,
    反而因着张嫣这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一直对其隐隐有所回护,
    使得张国纪虽无实权,却也安稳度日,未遭大难。
    张国纪闻言,身体微微一震,抬头看向钟擎,
    对女儿的思念,对过往遭遇的感慨,更有对眼前这位“女婿”的敬畏,
    最终,这些情绪化为点点浊泪,在眼眶中打转。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能说出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用袖子飞快拭了下眼角,低声道:
    “好,好……殿下厚意,老朽……感激不尽。”
    钟擎心中一叹,拍了拍他的手臂,引他入座。
    这个小插曲,在座几位大佬都心知肚明,但谁也不会点破。
    孙承宗、范景文眼观鼻鼻观心,袁可立捋了捋胡子,魏忠贤则垂着眼皮,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待张国纪情绪稍定,众人重新坐好,气氛也转为严肃。
    私密空间,谈论的自然是真正紧要之事。
    范景文首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殿下,与建奴和谈之事,陛下已览毕详细条陈,龙心甚慰。
    参与和谈的几位官员,陛下皆有嘉奖。”
    魏忠贤接口:
    “杨涟等六位大人,此番不辱使命,于锦州唇枪舌剑,折冲樽俎,为朝廷争得了实利。
    陛下甚为嘉许,已下明旨,洗脱其前番‘举措失当’之咎,并各有封赏。”
    众人闻言,表情各异。
    “辽东那边呢?” 钟擎更关心实际的后续。
    张维贤接过话头,他虽已不大直接掌兵,但军方消息依然灵通:
    “自二月和议达成,北直隶、山东等地调拨的粮食,便络绎不绝发往辽东。
    多是陈年旧粮,甚至有些受潮发霉的稻谷,按殿下吩咐,
    掺了约一成的好粮在里面,一并运去。
    建奴那边,是那个叫图赖的负责接收。”
    魏忠贤嘿嘿一笑,补充道:
    “东厂在那边的人传回消息,那图赖见到第一批粮食,
    脸上非但没有丝毫不满,反而乐得手舞足蹈,对押运的官员客气得很。”
    “哦?他不嫌粮食差?” 袁可立有些意外。
    “他嫌什么?”
    钟擎淡淡道,嘴角带着一丝冷意,
    “他又不吃这些。
    建奴的上层贵族,自有他们的精粮肉食。
    这些发霉的陈谷,正好用来喂养他们数量庞大的包衣阿哈,
    还有那些依附的蒙古八旗、汉军八旗。
    那些人早就饿得眼绿,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哪会挑剔发霉不发霉?
    有了这批看似劣质却数量庞大的粮食,建奴就能省下大量好粮,
    用于供养核心的战兵,或者储存起来,以应不时之需。
    图赖是聪明人,自然高兴。”
    众人恍然,细想之下,确实如此。
    用一堆自己用不上的垃圾,换得敌方底层稳定,节省己方核心资源,
    这买卖对后金来说,短期内简直太划算了。
    “对了,”
    魏忠贤那张保养得当的老脸猥琐的笑了起来,
    “遵照殿下吩咐,混在那些‘援助’工匠队伍里的‘钉子’,
    还有白莲教、闻香教那些不安分的余孽,
    都已顺利跟着粮食车队,进入了建奴控制的地界。
    那边正缺劳力,尤其是懂手艺的,对我们‘主动送去’的工匠,查验得很宽松,几乎照单全收。
    那些邪教头子,也带着他们残存的骨干,混在流民里过去了。
    咱家已命人暗中盯着,确保他们能‘扎根’下去。”
    钟擎微微颔首。
    “孔家的人呢?” 钟擎问起另一件事。
    按和约,大明需派遣儒生、工匠帮助后金修建孔庙,推广“教化”。
    这派遣儒生的差事,自然落到了曲阜孔家头上。
    范景文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孔府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
    北地苦寒,蛮夷凶残,他们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肯去。
    但此乃皇命,关乎朝廷体面与羁縻之策。
    魏公公也派人去‘劝慰’过了。”
    他看了一眼魏忠贤。
    魏忠贤阴恻恻一笑:
    “咱家也没说什么,只是提醒他们,圣命不可违,
    再者,去辽东传播圣人教化,也是功德无量之事,孔圣后人,岂能畏难?
    何况,若是办好了这差事,陛下自然不吝封赏,若是办不好……
    嘿嘿,朝廷的颜面,可不能折在他们手里。”
    威逼利诱之下,孔府终究是选了一批不得志的旁支子弟和依附的穷酸书生,哭哭啼啼地北上了。
    “去了也好。”
    钟擎淡淡道,
    “让他们亲眼看看,建奴治下是何等光景。
    也让建奴看看,我大明的‘圣人教化’,究竟是何物。
    或许,比刀枪更有用。”
    众人默然,细品着这句话。
    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明白,派孔家人去,绝不仅仅是修庙那么简单。
    这本身就是一种文化渗透,甚至可能埋下更深远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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