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66章 征兵(1/1)  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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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贴告示的兵士没停。
    拎浆糊桶的又刷了半面墙,另一个从怀里掏出叠新告示,展开糊上墙。
    这张纸比前几张宽些,字也更密。
    老童生刚想凑近看,旁边卖米线的摊主已经扯着嗓子念起来,
    他竟也识得几个字。
    “招……招兵告示……”
    人群刚散开些,又被这话勾了回来。
    “云南布政使司奉令,”
    摊主念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招募……辅兵、治安兵。年十六至四十,身无残疾……无案底者,皆可应募。”
    人群里一阵骚动。
    “辅兵是干啥的?”有人问。
    摊主跳过那些文绉绉的,直接念干货:
    “月饷……银元一块。”
    静了。
    然后有人小声问:“银元……是啥?”
    站岗的白杆兵扭过头。
    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带着高原晒出的红。
    他开口,口音有点北地腔,但说得清楚:
    “银元就是钱。稷王殿下铸的,一块顶二两足色银子。”
    人群“嗡”一声炸了。
    “二两?!月饷二两?!”
    “扯吧!卫所兵一年也就十二两,还欠着不发!”
    “就是,我舅在卫所当了八年兵,到手都是些破布烂米……”
    一个穿旧号衣的中年汉子挤出来。
    他左边袖子空荡荡的,用根草绳扎在腰间。
    脸黑,眼窝深,一看就是常年在外的。
    “小兄弟,”
    他冲那白杆兵拱拱手,用的是仅存的右手,
    “你说的二两,是足色官银?”
    “足色。”
    白杆兵点头,
    “成色比官银还好。
    天津卫、河间府那边都用半年了,市面上一块银元换二两二钱碎银都有人要。”
    独臂汉子深吸了一口气。
    “我姓杨,万历四十年在永昌卫当兵。”
    他声音沙哑,
    “月饷说是一两二钱。
    实发呢?头三个月给的是掺了铅的杂银,成色不到五成。
    后来连杂银都没了,改发陈米,还是掺沙的。
    天启元年跟土司干仗,断了条胳膊。
    抚恤?呵,给了两石霉谷子,里头一半是糠。”
    他盯着那兵士:“你们这银元……能按时发不?”
    “每月十五发饷。”
    白杆兵说得干脆,
    “从不拖欠。要是不信,可以去天津问问,那边修运河的民夫,现在领的都是银元。”
    人群里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
    二两银子。按时发。不掺假。
    卖米线的摊主手抖了抖,勺子磕在锅沿上叮当响。
    他一天起早贪黑,刨去本钱,一个月也攒不下一两银子。
    一个干瘦的年轻人挤到前面,颤声问道:
    “军爷……这辅兵,要上阵打仗不?”
    白杆兵看他一眼:
    “打仗有战兵。
    玄甲骑、白杆兵、还有辽东调来的老兵。”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巡逻的黑甲骑兵,
    “看见没?那些才是冲阵的。
    辅兵干啥?守城、巡街、押运粮草、修桥补路。
    哦,还有在运河工地维持秩序。”
    年轻人眼睛亮了:“就是……不用跟人拼命?”
    “拼命轮不到你们。”
    白杆兵语气平淡,“真到了要辅兵拼命的时候,那前线早崩了。”
    独臂的杨汉子突然问:“要是……要是运粮时遇上劫道的呢?”
    “配刀。”
    白杆兵拍了拍自己腰间的佩刀,
    “不长的那种。真遇事,结阵自保,等战兵来援。
    告示上写了,辅兵阵亡,抚恤银元十块。”
    十块。
    人群彻底安静了。
    十块就是二十两银子,够买两亩旱地,够一家五口吃三年。
    一个妇人猛扯身边男人的袖子:“当家的!去!去试试!”
    男人犹豫:“可咱家地……”
    “地我种!你去当兵,月月有二两银子,不比刨那几亩薄田强?”
    另一边,几个半大少年凑在一起嘀咕。
    最大的那个约莫十五六岁,眼睛盯着告示:
    “十六就能去……我下月就满十六了。”
    “你娘能答应?”
    “管她呢!一个月二两,干一年就能起间瓦房!”
    先前念告示的摊主已经收起摊子。
    他把锅碗瓢盆往担子里一塞,挑起担子就走。
    旁边人喊:“老刘,这么早收摊?”
    “回家!”
    老刘头也不回,“叫我儿子来应募!”
    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
    有人转身就往家跑,边跑边喊“招兵了招兵了”。
    有人挤到墙根,仰着头把告示又看一遍,手指头点着字一个一个数。
    有几个胆大的,直接凑到白杆兵跟前问:“军爷,在哪儿报名?”
    “衙门西边,原沐府的马场,现在改新兵营了。”
    白杆兵指点道,
    “带着户籍牌,今日起,辰时到酉时都收人。”
    话音未落,已经有人往西边跑了。
    一个穿长衫的老者摇头叹气:
    “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世风日下啊。”
    旁边立刻有人呛他:
    “老爷子,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个月二两足色银,您儿子在绸缎庄当账房,有三两不?”
    老者脸一红,不说话了。
    独臂的杨汉子没走,他盯着告示最下面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头问:
    “军爷,这上头写‘立功者全家享荣,可擢升’,咋算立功?”
    白杆兵想了想:
    “抓个贼,算小功。修路修得快,也算。
    要是战时运粮不掉链子,那就是大功。
    有功就记着,攒够了能升伍长、什长,饷银也加。要是识字,还能考文书。”
    汉子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一条胳膊……收不?”
    白杆兵打量他:“能跑能走不?能挥刀不?”
    “能。”
    “那应该行。具体得教官看了算。”
    汉子咧嘴笑了,露出一排黄牙。
    他整了整空荡荡的袖子,朝西边走去。
    步子迈得大,那条空袖子在风里一荡一荡。
    人越来越多,米线摊老板娘索性把摊子挪到衙门口斜对面,
    支起锅灶,冲着人群喊:“热乎米线!吃饱了去当兵!”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学大人说话:“二两!二两!”
    远处茶楼二楼,那两个中年人又探出头。
    穿绸衫的皱眉:“招辅兵给二两?这手笔……”
    戴方巾的苦笑:
    “沐家倒了,田产抄没,库银充公。这位殿下,怕是根本不缺钱。”
    “可这么搞,往后谁还种地?”
    “种地?”
    戴方巾的摇头,“我要是二十岁,我也去当兵。”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忧虑。
    照壁前,贴告示的兵士已经贴完最后一张。
    拎浆糊桶的泼掉剩浆糊,抱纸的拍拍手。
    三人收拾家伙,转身回衙门。
    站岗的白杆兵还立在那儿,枪杆笔直。
    阳光照在告示上,“月饷银元一块”那几个字,亮得晃眼。
    西边街上传来跑步声,越来越密。
    一群半大少年,后面跟着几个壮年汉子,都往马场方向跑。
    有人跑丢了鞋,光着脚丫子还在冲。
    卖菜的老汉终于回过神,把担子往地上一撂,抓住身边一个后生:
    “快,回去叫你哥!他在家劈柴有啥出息?当兵去!”
    后生“哎”了一声,撒腿就跑。
    米线摊的锅里,汤滚了又滚。
    老板娘舀起一勺,浇在排在最前头的年轻人碗里。
    “多吃点,”
    她说,“吃饱了,好扛枪。”
    年轻人埋头猛扒,烫得直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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