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45章 徐文爵夜半投亲(1/1)  明末,钢铁的洪流滚滚向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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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南京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余下少数几条主要街道还有点点灯火,
    大部分街巷都隐没在沉沉的黑暗与寂静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幽深。
    魏国公府东侧一个不起眼的角门悄悄打开,
    徐文爵背着个小包袱先探出身来,左右张望了一下,
    确定无人,才回身将妻子刘氏扶了出来。
    刘氏也背了个小包袱,怀里紧紧抱着熟睡的孩子。
    徐文爵又从门内牵出一头看起来颇为健壮老实的大青驴,
    这是他平日偶尔出城踏青用的。
    没有车马随从,没有仆役丫鬟。
    徐文爵将妻子扶上驴背坐稳,又把孩子小心递到她怀里,
    自己则牵起缰绳,低声说了句“坐稳了”,
    便当先引着驴,沿着墙根的阴影,快步走进漆黑的巷子。
    他们不敢走大路,专拣僻静的小巷穿行。
    青驴的蹄子敲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让徐文爵的心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夜风吹过空荡的巷子,卷起几片落叶,带着深秋的寒意。
    刘氏紧紧抱着孩子,看着丈夫有些单薄的后背,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兜兜转转,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一处宅邸的后巷。
    这宅子门脸不算特别显赫,但围墙高耸,占地颇广,正是怀远侯府。
    徐文爵停下脚步,上前叩响了那扇不起眼的黑漆后门。
    叩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门里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隔着门问:“谁啊?大半夜的!”
    “是我,魏国公府徐文爵,有急事求见你家侯爷,快开门!”
    徐文爵压低声音答道。
    门里静了一下,似乎里面的人被“魏国公府”和“徐文爵”这几个字惊醒了。
    接着门闩响动,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门房提着灯笼,眯着眼往外瞧。
    灯笼昏黄的光照在徐文爵一家三口身上,
    风尘仆仆的,背着包袱,身后的驴背上还坐着一个怀抱孩子的妇人……
    老门房愣住了,睡意全无,心里瞬间转了好几个念头:
    这……这不是二公子吗?
    这大半夜的,怎么这副模样跑来了?
    还带着夫人和小公子?
    这……这是跟家里闹翻了,被赶出来了?
    分家单过也不至于这样啊?
    他心里嘀咕,脸上却不敢怠慢,赶紧把门开大了些,侧身让道:
    “哎哟,是二公子!您这是……快请进,快请进!
    侯爷……侯爷他今儿个一大早就带着两位公子出城了,
    说是去城外庄子巡视,还没回来呢。
    您先里边请,小的这就去禀报老夫人!”
    徐文爵心里一沉,姐夫不在?
    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先把驴拴在门内角落,
    扶着妻子下驴,一家三口跟着那老门房进了府。
    消息很快传到内院。
    不多时,一个丫鬟提着灯笼引路,
    常夫人已经带着两个贴身大丫鬟,急匆匆地迎到了二门内的廊下。
    她显然已经准备歇下,只随意挽了个髻,披了件外衣,脸上带着惊疑。
    “文爵?弟妹?你们这是……”
    常夫人借着灯笼光,看清幼弟一家这副狼狈逃难般的模样,
    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寒暄,连忙上前拉住徐文爵的胳膊,
    又看看眼圈红肿的刘氏,“快,快进屋里说话!出什么事了?”
    几人进了内室,丫鬟上了热茶便被打发出去守在门外。
    常夫人看着幼弟那惊惶的脸色,还有弟媳惊魂未定的模样,心知徐家定然出了大事。
    她握住徐文爵的手,急切问道:
    “文爵,你老实告诉姐姐,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父亲他……他又逼你做什么了?还是你大哥又欺负你们了?”
    看着这位自小就对他如同生母般的长姐,
    徐文爵一路强撑的镇定和那一丝脆弱的坚强,终于彻底崩塌了。
    他喉头哽咽,眼圈一红,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把在父亲书房听到的密谋,父亲的野心和暗地里的那些龌龊勾当,
    自己对局势的恐惧,以及大哥的敌意,竹筒倒豆子般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常夫人越听,脸色越是苍白,手心也冒出了冷汗。
    她对父亲的秉性再清楚不过,对那个家所谓的“亲情”也早就寒了心。
    当年她嫁给常延龄,父亲就没少因为常家“不识时务”、不肯依附而刁难夫君,
    连带着对她这个女儿也冷淡许多。
    幼弟说的这些,她信。
    为了保住那些沾满鲜血的财富和权势,她那个刻薄寡恩的父亲,确实什么都做得出来。
    甚至……如果需要牺牲掉这个不太听话的庶子一家,父亲恐怕也不会有多少犹豫。
    想到此处,又看着眼前惶然无助的弟弟、弟媳和那懵懂熟睡的侄儿,常夫人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姐弟二人相对垂泪,都感到一种悲凉。
    外人看他们这些钟鸣鼎食之家,何等风光富贵,
    可这高门大院里的凶险与凉薄,有时比那市井小民的日子更加难熬。
    好一会儿,常夫人才勉强收住悲声。
    她伸手接过孩子,又拉住刘氏冰凉的手,坚定地说道:
    “你们别怕,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姐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着你们周全!
    等你们姐夫回来,我定要求他替你做主,绝不叫你们再回去受那份腌臜气!”
    徐文爵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哑声问道:
    “姐姐,姐夫……姐夫他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
    常夫人闻言,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门边,
    低声吩咐了守在外面的心腹丫鬟几句,让她们管好下面人的嘴,今晚的事不许外传。
    然后她关好门,走回来坐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但脸上却出现了喜色。
    “你姐夫他……他接了个天大的差事。”
    常夫人小声道,
    “今儿个白天,府里悄悄来了两位天使,是带着,带着那位稷王殿下的密令来的!”
    “稷王?!”
    徐文爵倒吸一口凉气,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剧变,
    “他……他要对姐夫……”
    “别慌!”
    常夫人赶紧按住他,
    “不是坏事!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光彩,
    “是稷王殿下给了你姐夫差事,让他替皇上,在咱们南京这边,悄悄编练新军!”
    徐文爵愣住了,张着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稷王……让姐夫练兵?
    常夫人继续道,声音里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姐夫走时留了话,说这差事紧要,最近可能都要住在军营,不常回来了。
    他没细说,只让我守口如瓶,对外就说他出城去庄子上住了。
    我猜……是怕走漏风声。”
    她没提魏忠贤也来了,因为常延龄压根儿没跟她说,
    怕她知道得多了反而害怕,或者不小心说漏嘴。
    所以她只知道,丈夫被那位传说中极其厉害、也极其可怕的稷王殿下看中了,
    委以重任,这可能是常家重新崛起的大好机会!
    徐文爵坐在那里,只觉得后背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心神俱颤。
    稷王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恐怖人物,他不是在云南吗?
    他的手竟然这么快,这么无声无息地,就已经伸到了江南,伸到了南京,
    甚至直接落在了自己这位一向“清高”的姐夫头上!
    徐文爵能知道钟擎在云南的动向并不奇怪。
    钟擎在云南又是处置黔国公,又是推行新政,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消息早就顺着商路、官道传遍了江南。
    虽然因为魏忠贤的权势已经到达了顶峰,再加上钟擎本身的威势,
    明面上没人敢公开大肆议论,但酒肆茶楼的私下闲聊,
    各家各府下人的窃窃私语,早就把“云南那位爷”的所作所为传得神乎其神,只是版本各异罢了。
    徐文爵就算再不受宠,也是国公府的公子,自有他的消息渠道。
    他先是感到一阵后怕,自己来找姐夫,看来是赌对了!
    姐夫搭上了稷王的线,或许真能得一份庇护。
    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忧虑涌上心头。
    姐夫在为稷王办事,而父亲却在暗中筹划对抗稷王……这……这岂不成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默默祈祷,父亲千万不要走到那一步,
    徐家千万不要走到万劫不复的那一步。
    可看看父亲和大哥的样子,这祈祷,他自己都觉得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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