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4章 夜问故人心(1/1)  甄宓,你让大乔和小乔先进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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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风卷地,马头琴声自匈奴营盘沉沉浮起,吟唱着英雄、骏马与长生天。
    须臾,汉军营垒之中,一缕乐音幽然而生。
    初时极低,呜咽如地底暗流,将半生苦楚与苍凉尽数压抑。
    渐转凄清,似失群孤雁哀唳,寒夜独兽悲啼,一声一声,剖开暮色,亦撕扯着闻者的肝肠。
    是《胡笳十八拍》,蔡琰不知何时,已返车中。
    古曲汉韵,经她唇齿吹出,却浸透了草原的朔风与旷野的悲怆。
    那乐章恍若她一生的缩影:承欢父亲膝下的温宁,家国崩摧时的惊惶,胡尘淹没中的屈辱,异域得子时刹那的微光,与最终骨肉剥离的剧痛……
    乐声在旷野飘荡。
    汉卒停箸,胡人止歌,天地间仿佛只余这一缕孤音,载着一生命运,沉沉浮浮。
    赵云按剑立于车旁。
    不知多久,一曲终了。
    余音散入渐浓的夜色,四野阒然,唯闻风声呜咽。
    车内,传出一声压抑的哽咽,随即,是更长久的死寂。
    赵云暗叹,转身欲行。
    “赵将军。”
    声轻如游丝,自车内传出。
    赵云驻足:“蔡先生。”
    静默片刻,那声音再度响起,“……可有水?”
    赵云精神一振,立命亲卫取来清水与干粮,亲手奉至车边。
    帘帷掀起一角,一只苍白瘦削的手伸出,接了过去。
    “多谢。”声气微弱,却依稀有了些许活意。
    “先生保重。”赵云温声道,“前路尚远,司空与我家公子,皆盼先生安然南归。”
    又是长久的沉默。
    就在他以为再无回应时,她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恍惚的探询:“将军昔年,可是白马将军麾下?”
    赵云擦拭枪锋的手微顿,眼中掠过一丝讶然,随即颔首:“正是。云确曾追随公孙将军。”
    “白马义从,名不虚传。”她轻叹,声线缥缈,“只是……世事如棋,白云苍狗。”
    赵云默然片刻,方道:“各为其主,兴衰有数。云幸得曹公与子修公子信重,惟愿尽忠职守,早定烽烟,使百姓少遭离乱。”
    这朴素的心愿,让蔡琰死水般的心湖,漾开一丝涟漪。
    这乱世,武人求功名者众,心心念念于生民者,几何?
    她忽然又问,声音很轻,“中原如今是何光景?许都宫阙……可还安在?”
    “在。”赵云语气肯定,“自曹公奉迎天子,都于许昌,修明政,广屯田,中原渐复生机。今邺城铜雀台新成,文士蔚然。司空与我家公子,皆重文教,思慕先生才学久矣。”
    “文士蔚然……”她低声重复。
    “是。”赵云道,“先生南归,可整理先人遗稿,教授后学,使蔡氏之学,薪火相传。此乃天下学子之幸,亦不负蔡公在天之灵。”
    车内,蔡琰缓缓阖目。
    父亲……传承……
    她还能么?
    “将军,”她忽然问,声音轻如梦呓,“曹大公子……是何等样人?”
    赵云一怔,旋即正色道:“我家公子,文韬武略,襟怀四海,重才敬士,待人以诚。”
    “云追随日久,知其志在戡平祸乱,匡扶社稷,安顿黎庶,续接文脉。先生归后,必得公子礼遇敬重,绝无轻慢。”
    那位与自己年岁相仿,便已名动天下的平北将军……
    他对自己竟这般了解,这般安排,究竟为何?
    仅为父亲遗泽?仅为那缥缈的文脉?
    帘帷内传来极轻的一声,“…妾身知晓了。”
    言罢,再度默然。
    赵云知她心潮起伏,悄然一礼,静静退开。
    自那夜后,蔡琰开始略进饮食,虽依旧沉默寡言,眉宇间那层厚重的死寂,却仿佛被胡笳声吹开了一丝缝隙,透入些许微光。
    夜深人静时,她会取出那卷亲笔批注的旧稿,就着跳动的篝火微光,轻抚那些熟悉的字迹,久久凝望,仿佛透过它们,正触碰着一个曾遥不可及的世界。
    归途漫漫,前程未卜。
    ------?------
    中山国(郡国)无极县,甄府。
    晨光熹微,庭阶寂寂。
    曹昂正与甄宓对坐用膳,甄母张夫人亲执银勺,笑语温存。
    甄姜静坐下首,甄脱则称病未出。
    忽而,院外马蹄声碎,甲胄铿然,划破了宁谧晨光。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疾步趋入中庭,单膝及地,高擎一枚烙有司空府火印的黑漆铜管:
    “平北将军曹昂接令!司空急诏,命将军即刻动身,星夜返邺,不得延误!此令,八百里加急!”
    满庭蓦地一静。
    甄宓指间银箸“嗒”地轻落碗沿。
    甄母面色倏白,甄姜抬眼,撞见曹昂眸底沉凝的霜色。
    曹昂敛色起身,展帛阅之。
    目光微扫,心下暗惊。
    何来此等变数?
    莫非甄脱之书,未依我嘱寄出?
    几乎同时,府门外喧声乍起。
    老管家仓皇奔入,面无人色:“老夫人,将军,不好了!程昱程将军率兵围府,言奉司空之命,即日起阖府禁出,无令不得擅离!”
    “哐啷——”
    甄母手中汤盏坠地,瓷屑四溅。
    “母亲!”
    她身形摇摇欲坠,被甄宓、甄姜一左一右扶住。
    曹昂箭步上前,声沉如钟:“外姑大人宽心。父亲此举,是为肃清流言,以正视听。有小婿在,必护甄家周全。”
    他转视传令兵,“回复司空,昂领命,即刻启程。”
    又转对甄宓温声嘱咐:“宓儿且安心侍奉母亲。我即刻返邺城,向父亲禀明一切,不日便云开雾散,自会遣人来接你。”
    “府外军士,只为护卫,并非软禁,你们不必挂怀。”
    甄宓眸中含泪,强抑惊惶,颔首应道:“妾身明白,夫君万事小心。”
    甄姜亦低语道:“公子保重。”
    曹昂深深望她们一眼,转身疾步而出,对候立廊下的曹真沉声令道:“子丹,轻装简从,半炷香后出发。点二十轻骑随行。”
    “诺!”
    ------?------
    邺城,司空府,麒麟殿。
    此为曹操议政见臣之所,殿宇高深,气象肃穆。
    今日却门户深闭,甲士环立,闲人尽避。
    曹操踞黑漆大案之后,神色沉静如水,鹰目扫过阶下。
    下首曹丕垂手恭立,旁侧两名河北旧吏敛声屏息,另有一老仆惶恐垂首 —— 乃昔年甄府外院旧人。
    郭嘉披狐裘,斜倚窗畔软榻,似是假寐,羽扇已停。
    荀彧、荀攸等重臣皆在,神色深不可测。
    殿内死寂,唯铜漏滴答,声声惊心。
    “砰 ——”殿门轰然推开,曹昂一身风尘,疾步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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