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11章 一一一一(1/1)  毕业后打工日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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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房子,从不先进门。
    总是先站在门口,侧着身子,像是在听什么。手里没有罗盘的时候,他就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像在画一张别人看不见的图。
    有人不耐烦,会问:“大师,看什么呢?”
    他笑一笑,说:“先看气。”
    他姓沈,五十八岁,被人叫了三十年的“风水先生”。这称呼听着玄,其实他自己从不承认自己会什么“神通”。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只是看地方的人。”
    他小时候住在山里。屋子靠着坡,门前有一条小路,雨天的时候水会顺着路流下来。有一年夏天,水涨得厉害,差点冲进屋里。父亲带着他在夜里搬东西,一边搬一边说:“水从哪来,往哪去,这些都得记住。”
    后来他才明白,那算是他最早的“课”。
    他年轻的时候学的是木工。给人做门窗、打家具,对尺寸、朝向有天然的敏感。后来一个老先生看中他,说他“眼睛干净”,带他学风水。
    所谓学,其实没有书。
    就是走路,看山,看水,看房子。哪里风急,哪里潮湿,哪里人容易生病,哪里人家总是换主人。老先生不讲原理,只让他记。
    “记多了,你自己会明白。”那人说。
    几年之后,老先生走了。他就自己出来接活。
    最开始,没人信他。觉得他太年轻,说话又不玄乎。别的风水师会摆阵、念词,他只是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有时候还让人把床挪一挪、窗开一开。
    有人觉得他不靠谱。
    但慢慢地,有些人发现,他说的东西,好像有点用。
    比如一个小饭馆,生意一直不好,他去看了一圈,只说:“门口太堵,气进不来。”让人把堆在门口的杂物清掉,把招牌往外移一点。一个月后,老板回来找他,说人多了。
    还有一个家庭,总是吵架,他去看,说卧室太暗,窗帘太厚,让他们换掉,多见点光。后来那对夫妻倒是真的少吵了。
    他说不清这些算不算“风水”。
    “人住的地方舒服了,人也就顺一点。”他说。
    他自己住的地方却很普通。
    城郊一间旧房子,朝向不算好,冬冷夏热。屋里东西不多,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有人问他:“你不给自己也调一调?”
    他笑,说:“习惯了。”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换个地方,只是每次看房子,总能挑出问题。不是光太硬,就是风太急。看多了,反而没有一个地方让他觉得安心。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房子。
    新楼盘、高档公寓、老旧小区、乡下院子。每个地方都有故事。有的地方一进门就觉得压,有的地方却让人不自觉地放松。
    他有时候会站在阳台上,看远处的楼群。风从中间穿过去,带着城市的声音。他说现在的房子,越来越像盒子,整齐,却少了呼吸的地方。
    有一次,一个年轻女人找他,说最近总睡不好。房子是新买的,装修也很精致。他去看了一圈,发现床正对着一面大镜子。
    他让她把镜子移开。
    女人半信半疑,说这只是心理作用吧。
    他点头,说:“是,也不是。”
    过了一阵,她给他发消息,说睡得好了很多,还多加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安心了。”
    他看着那条消息,没回太多。
    其实他越来越少解释。
    年轻的时候,他总想把事情讲清楚,说这里为什么不好,那里为什么要改。现在他更愿意简单一点,说一句建议,做不做随人。
    “人信的,不是道理,是感觉。”他说。
    他也有过动摇的时候。
    有一阵子,他接不到活,靠着一点积蓄过日子。朋友劝他改行,说现在谁还信这些。他那时真的去找过工作,在一家建材店帮忙卖东西。
    干了一个月,他就走了。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自己站在那儿的时候,像是站错了地方。
    后来他又开始接活,哪怕不多。
    他走的路还是一样的——先看门口,再进屋,慢慢走一圈。手指在空中比划,像是在找一条看不见的线。
    傍晚的时候,他常常一个人走到河边。
    水流很慢,光落在水面上,一层一层。他站在那里,不说话。有人从他身边走过,也不会注意到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他低头看着水流的方向,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顺着走,就好。”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城市在远处发光,而他站在这里,像在听一件很久以前就开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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