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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一亮,世界就只剩下一小块。
裂隙灯下,光束很窄,刚好照进瞳孔。外面的房间还在运转,有脚步声,有说话声,但在这一刻,都被隔开了。
顾衡微微前倾。
“看这里。”他说。
他三十五岁,眼科医生。
每天面对的,是很小的结构。
角膜、晶状体、视网膜,这些精细的部分,一点点异常,都可能影响整个视觉。他习惯把注意力压缩在那一束光里。
“细一点。”他说。
他最初学医的时候,并没有特别偏向眼科。
轮转到这个科室,是后来才做的决定。原因不复杂——他发现,这里对“精确”的要求,让他很专注。
“差一点,就是差很多。”他说。
他的日常,是门诊和手术交替。
门诊的时候,看得多,说得也多。问症状、检查、判断,再给出建议。有些问题很轻,有些则需要更进一步处理。
他尽量讲清楚。
不是用专业词,而是让对方明白大概发生了什么。
“看懂一点,就没那么慌。”他说。
手术的时候,是另一种状态。
空间更安静,动作更慢。显微镜下的视野被放大,每一个步骤都要稳。手的幅度很小,但控制很精确。
“不能犹豫。”他说。
他做过很多例手术。
有顺利的,也有复杂的。面对难度高的情况,他不会多说话,只是把步骤一项一项走完。
结束的时候,才会轻轻松一口气。
他见过很多“看不清”的人。
有的是视力下降,有的是突发问题,还有的是长期忽视造成的损伤。有些可以恢复,有些则只能控制。
最难的是后者。
当他需要告诉对方“可能恢复不了”的时候,会放慢语气。不是拖延,而是给对方一点时间去接受。
“不是一句话能过去的。”他说。
他有一个习惯。
每次门诊结束后,会回想几例特殊的情况。不是反复纠结,而是再确认一遍判断有没有遗漏。
“再看一眼。”他说。
他的工作节奏,很紧。
预约排得满,手术也有安排。时间被切得很细,每一段都要用上。他习惯这种节奏,但偶尔也会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是注意力。
长时间盯着细节,会让人有点疲劳。
他会在中间找一点间隙,让眼睛离开屏幕或显微镜,看远一点的地方。
“换个焦距。”他说。
他的生活,相对简单。
下班之后,不太参加应酬,多半回家。偶尔会看书,或者什么都不做,让脑子空一会儿。
他有过一段关系。
对方说他“太专注”,有时候在一起,他的注意力也像还停在工作里。顾衡听过,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那种状态确实会延续。
后来分开了。
没有太多冲突,只是节奏不一致。
他也在慢慢调整。
不是减少专注,而是学着在不同的场合,把注意力放在不同的地方。
有一次,一个学生问他:“做这个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想了一下,说:“稳。”
对方点头。
他补了一句:“还有看得清。”
不只是眼睛。
也是判断。
傍晚的时候,最后一个病人离开。
房间安静下来,灯还亮着。顾衡把设备收好,关掉那束窄光。
整个空间恢复成普通的样子。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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