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绝对的死寂，如同宇宙最深处的永恒黑暗，瞬间吞噬了巨峡市上空所有的声音。
    狂风咆哮着，将废墟中的烟尘卷上高空，却无法带走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恐惧。
    华烨，这位曾经君临天宫、如今重掌天渣军团的王，那张本该不可一世、充满邪魅与暴戾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大张的嘴巴和无法合拢的眼眶。他僵硬地悬浮在半空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如同被冻结在冰块中的标本。
    他的脑海中，无数思绪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滚、咆哮，最终汇聚成一个响彻灵魂深处的、无法压抑的嘶吼：
    苏玛利……被一指头……弹飞了？！
    弹飞进了茫茫星海！
    甚至还“碰瓷”了饕餮的旗舰，带着那群蠢货一起，像个皮球般，在宇宙真空中，渐行渐远……
    这太荒谬了！
    这太……恐怖了！
    要知道，苏玛利！那可是他麾下最得力的战将！是天渣军团中，除了他自己和若宁之外，唯一的四代神体！一个以速度着称、论单兵作战能力，足以媲美神圣双翼的存在！
    然而，这样的一个强者，却在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连能量波动都无法感知的凡人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仅仅因为对方一个看似随意的“弹指”，就被……彻底抹除了！
    是的，抹除！
    华烨能清晰地感觉到，苏玛利那与他签订了“忠诚契约”的灵魂印记，在刚才那一瞬间，便如同被投入烈火的纸张，瞬间化为灰烬，从他的感知中，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这意味着，即便苏玛利的神体拥有再强大的恢复能力，即便他身上带了再多的复活道具，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那是……概念上的抹杀！
    那是……远远凌驾于他引以为傲的虚空引擎之上的，更加纯粹、更加不可思议的……规则之力！
    他猛地想起了之前苏小狸召出的那个黑色将魂——白起。
    那个让若宁都狼狈不堪，甚至连他自己的虚空引擎都无法完全解析的存在。
    他本以为，那将魂是那个狐妖的底牌，是她所掌握的“邪术”极致。
    可现在看来……
    那将魂，在那金发男人面前，竟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甚至，还需要被那个男人“嫌弃”地驱赶！
    “吵死了。”
    “收破烂的。”
    “影响市容。”
    一句句，在刚才还被他认为是“凡人呓语”的轻蔑之语，此刻，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脏，每一刀，都切割着他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傲慢与狂妄。
    他，华烨，曾经的天宫之王，德诺星系的统治者。
    自诩为宇宙最强大的神，最尊贵的血脉。
    今天，却在这颗偏远的、被他视为“蛮荒星球”的地球上，被一个凡人，当着他所有手下的面，彻彻底底地，按在了地上，摩擦！
    这种屈辱，比三万年前被凯莎踩在脚下，还要让他感到肝胆俱裂！
    因为凯莎的强大，他能够理解，能够接受，那是同为神明的较量。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甚至连“神”都不是！
    他，颠覆了华烨对力量、对规则、对整个宇宙的所有认知！
    他，是真正的……未知！
    是凌驾于所有已知规则之上的……至高无上！
    华烨的身体，在极度的恐惧之下，竟然抑制不住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冷汗，顺着他鬓角滑落，浸湿了他那身华丽的金色王袍。
    他想逃。
    那是他身为一个生命体的本能所发出的、最原始的呐喊。
    但他的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死死地，黏在了半空中，纹丝不动。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在这样恐怖的存在面前，任何试图逃跑的行为，都只是在……自寻死路！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男人那看似随意的目光，已经，牢牢地，锁定了他。
    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如同看一只待宰羔羊般的……审视。
    他必须做些什么！
    必须！
    他必须活下去！
    为了天渣的命运！
    为了他重登王位，君临宇宙的最终野望！
    他不能死！
    他绝不能死在这里！
    华烨的脑海中，思绪飞转，如同狂风中的风车，急速地搜寻着所有能让自己脱离困境的办法。
    威胁？那是找死。
    哀求？那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可悲。
    那么……
    合作！
    对！合作！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邪魅的眼眸中，血丝密布，却又强行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讨好与卑微的笑容。
    他弓下身，收敛了所有作为“王”的傲气，用一种尽力让自己显得真诚和恭敬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对着下方的顾离说道：
    “这位……这位大人……不，阁下……”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最终只能用一个模糊的“阁下”，来彰显自己的敬意。
    “刚才……刚才的一切，都是误会！都是……都是那些该死的饕餮！是他们！是他们先攻击我们！我等……我等只是自卫反击罢了！”
    他开始信口胡诌，试图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已经在宇宙中翻滚远去的饕餮身上。
    “是苏玛利！没错！是他！他是个蠢货！他被魔鬼蒙蔽了双眼，竟然敢对阁下您……不敬！他该死！他早就该死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苏玛利这个刚刚还被他视为右臂的得力干将，当场抛弃，贬得一文不值。
    若宁在旁边听得浑身发冷，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悲哀。
    这就是她所追随的“王”吗？
    果然……还是那个只懂得趋利避害、毫无底线的卑鄙小人！
    然而，华烨丝毫没有注意到若宁的眼神，他只顾着推卸责任，极尽谄媚之能事。
    “阁下！您是如此的强大！如此的……深不可测！您就如同……如同浩瀚星海中最璀璨的太阳！而我等，不过是这片星海中……最卑微的尘埃罢了！”
    他继续拍马屁，不惜用最华丽的词藻来吹捧顾离，只希望能让他那颗已经被恐惧占据的心，稍微得到一点安抚。
    “能与阁下这等……这等伟大的存在相遇，实乃我华烨，不，我天渣军团，数万年来天大的荣幸！”
    “您看，地球如今秩序崩坏，群雄逐鹿。而放眼整个已知宇宙，除了您，无人有资格……主宰这片星空！”
    “不如这样！”
    华烨双眼一亮，猛地抛出了自己思考许久、自认为最完美的“合作方案”！
    “既然阁下您对地球这片低等位面感兴趣，那么，我华烨愿意奉您为主！奉您为……新的天宫之王！”
    “您！主宰整个地球！主宰这片星系！所有的资源，所有的生灵，都由您随意支配！”
    “而我等天渣，愿世代为仆，为您效犬马之劳！为您征战天下！为您扫平一切障碍！为您建立起一个前所未有的……属于您的‘伟大秩序’！”
    他甚至卑躬屈膝地，对着顾离，做出一个臣服的姿态。
    “至于我们天渣，只求能在这片星空之下，继续发展我们的文明，管理……”
    华烨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个充满了野心和一丝得寸进尺的笑容。
    “……管理整个已知宇宙的……天渣军团！”
    他的意思很明确：
    你做宇宙的老大，当幕后统治者。
    我帮你管理天渣军团，作为你的马前卒，同时，我也要保留对天渣的掌控权，并在宇宙中继续建立属于我的天渣秩序。
    这就像一个星际分赃协议，他既承认了顾离绝对的强大，又试图从中谋取自己的最大利益，甚至还想保留对天渣的控制权，并且暗戳戳地分一杯羹，继续维持他对天渣的统治地位。
    这份提议，可以说，充满了华烨骨子里，那份即便在极度恐惧之下，也无法彻底压抑的……狡诈与贪婪。
    他等待着顾离的回应，心中，充满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期盼。
    毕竟，没有人会拒绝一个自愿臣服并献上“忠心”的强大盟友，不是吗？
    然而。
    顾离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淡然的、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表情。
    他没有回答华烨的提议。
    他的目光，只是轻轻地，扫过华烨那张一会儿谄媚，一会儿又带着一丝窃喜和野心的复杂脸庞。
    然后，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天空中，那些密密麻麻、密不透风的堕落天使军团。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如同看透万物本质的、纯粹的……平静。
    “你说的这些……我不感兴趣。”
    顾离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云淡风轻的模样。
    但话语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审判一切的绝对权威！
    “我，只对‘规矩’感兴趣。”
    “在我的店里，有我的规矩。”
    他顿了顿，眼神微敛，那股原本收敛的，却又足以让整个维度都为之颤抖的至高威压，只是稍稍地，泄露出一丝。
    “你们这些……不速之客。”
    “不请自来，却视生命如草芥，肆意破坏，残杀无辜。”
    “甚至……试图，践踏我的……地盘。”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之音，每一个字，都如同千斤闸般，狠狠地，砸在华烨的灵魂深处！
    “坏了规矩，就必须……受到惩罚。”
    简单，却又充满了绝对的……冷酷！
    华烨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惊恐！
    不！
    惩罚？！
    他不是已经道歉了吗？！他不是已经卑躬屈膝了吗？！他不是已经提出“合作结盟”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还是不肯放过他？！
    他的内心，瞬间被一股巨大的不安和愤怒所占据！
    “不……不行！”
    他顾不得再保留什么颜面，急声反驳！
    “阁下！我……我可不是苏玛利那种废物！我的力量，我的虚空引擎，是远远凌驾于他之上的！”
    他开始自吹自擂，试图用自己的实力，来威胁顾离。
    “我……如果我与你为敌，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颤抖的身体，却早已出卖了他内心深处，那早已被苏玛利事件彻底击溃的……胆怯与恐惧。
    他只是想挽回一点尊严，给自己找回一点主动权。
    然而。
    顾离甚至连听他把话说完的兴趣都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抬起手。
    然后，对着华烨所在的方向，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如同水泡破裂般的声响。
    下一秒。
    华烨那高大而华丽的身影，就那么突兀地，在所有天渣战士和若宁那惊骇欲绝的、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之下……
    “嘶啦——！！！”
    他的身体，连带着他所在的这片空间，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片宇宙中，硬生生地，撕裂、扭曲，然后……
    彻底地，被拉伸，溶解，吞噬！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甚至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上一秒，他还在口出狂言，自恃甚高。
    下一秒，他就已经彻底地，从这个维度，这个空间，这个宇宙，被……
    抹去了！
    如同被铅笔写下的字迹，被一块橡皮擦，轻柔而又彻底地，抹得……干干净净！
    那片被撕裂的空间，只是轻轻地，蠕动了一下，然后，便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缓缓地，合拢了。
    天空，重新恢复了之前的黯淡。
    阳光，重新被那些黑压压的天渣军团所遮蔽。
    但华烨，这个曾经的天宫之王，这个自诩为宇宙最强、最尊贵的存在，却彻底地，从所有人的眼前……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来的，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和那数万名天渣战士，以及若宁那双……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无法理解的震撼，而彻底凝固的……眼眸。
    他们呆呆地，看着华烨消失的地方，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甚至不知道，华烨……到底去了哪里。
    是死了？
    还是被放逐到了某个未知的、比死亡更可怕的维度？
    他们只知道。
    一个响指。
    仅仅是一个响指！
    就让他们那强大到不可一世的王，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没了。
    这种力量。
    这种轻描淡写的，如同创世神般的力量！
    彻底击溃了他们所有人的……所有理智！
    恐惧！
    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如同被死亡之神扼住了咽喉般的……极致恐惧！
    瞬间，如同潮水般，将所有天渣战士的灵魂，彻底淹没！
    他们那曾经高傲的羽翼，在这一刻，在恐惧的颤抖中，无力地、如同被折断的枯枝般，垂落了下来。
    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摇摇欲坠，再也无法保持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们，是神。
    他们，是已知宇宙中最顶尖的基因文明之一。
    然而，在那个凡人一般的男人面前。
    他们，甚至连……蝼蚁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