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全息投影屏上那疯狂跳动的数据流，映照在几位天使绝美的面庞上，投下一片片忽明忽暗的阴影。
    “多元能量……融合引擎？”
    天使彦死死盯着那行字，红唇轻启，声音里带着几分干涩，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几个字拆开来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门后是万丈深渊，也是无尽光明。
    作为凯莎女王的神圣左翼，天使彦并非没有见识。
    她征战七千余年，见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砍翻过不知多少自诩为神的家伙。
    在她的认知里，天使的科技树已经点到了已知宇宙的顶端。
    无论是能够读取暗位面信息、解析万物的洞察之眼。
    还是那柄能够调动恒星能量、对邪恶进行最终裁决的烈焰之剑。
    亦或是那让无数恶魔闻风丧胆、只要原子不灭便能重组的神圣之躯。
    这些，都是“完美”的代名词，是正义秩序得以在宇宙间屹立不倒的基石。
    可这段时间，在这个小小的、看似不起眼的位面杂货铺里，她的“完美”认知被一次又一次地按在地上摩擦，碎得连渣都不剩。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满级的大号，突然被扔进了一个全是挂逼的私服里。
    先是那个让她们不得不打工还债、整天一副懒散模样却深不可测的奸商老板顾离。
    再是那个完全不讲道理、不需要运算核心、不需要暗能量驱动，仅仅靠着“吼”和“愤怒”就能无限提升战斗力，随手一击就能碎裂星球的龙珠世界。
    那里的人，不懂微虫洞搬运，不懂恒星驱动算法，但他们的拳头，却重得让人绝望。
    还有刚刚那个……
    仅仅是进去“旅游”了一圈，就把烈阳星引以为傲的守护神潘震搞得道心破碎、把那个只知道杀戮的饕餮王搞成智障的“Scp大逃亡”。
    天使彦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她感觉到了……无力。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在她的心脏上。
    以前，她觉得只要手中的剑够快，只要背后的翅膀够硬，只要运算速度够快，就没有什么是一发“天刃审判”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发，再加满能量输出。
    但现在，她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面对那些真正跳出“规则”、甚至根本不讲“逻辑”的怪物。
    她的剑，可能连给对方修脚皮都不够资格。
    在那些存在面前，所谓的“解析”，全是乱码。
    所谓的“审判”，不过是笑话。
    “怎么？吓傻了？”
    鹤熙那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份沉重，也打断了彦的自我怀疑。
    这位早已退隐的天基王，此刻正随手将那块如同乱码般的数据板扔在桌上。
    她双手抱胸，那一头银发在实验室冰冷的灯光下闪烁着智慧的光泽，而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真理的冰蓝色眼眸里，正燃烧着名为“疯狂”的火焰。
    那是科学家特有的狂热，是对未知领域近乎病态的渴望。
    “这不是什么天方夜谭，彦。”
    鹤熙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彦的面前，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彦的胸口。
    那里是心脏的位置，也是神圣原子最为密集、运算核心最为集中的地方。
    “你现在的身体，虽然是神圣之躯，理论上只要原子不灭就能无限复活，听起来很唬人，在已知宇宙也确实是顶配。”
    “但在高维打击面前，在那种能直接抹除‘概念’，或者修改‘设定’的力量面前，你这一身硬骨头，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鹤熙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彦的心头。
    “潘震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是烈阳的主神，操纵恒星能量的行家，论破坏力不在你我之下。”
    “但结果呢？”
    “面对那个叫亚伯的疯子，那个叫恐怖老人的怪物，如果把你扔进去，你觉得你能比潘震撑得更久吗？”
    “还是说，你觉得你的烈焰之剑，能砍断那不讲道理的因果律攻击？”
    天使彦沉默了。
    她低下了高傲的头颅，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很想反驳，很想维护天使的尊严，很想大声说“正义必胜”。
    但理智告诉她，鹤熙说得对，每一个字都对得令人绝望。
    如果是她进去，结局恐怕不会比烈阳好到哪里去。
    那种无视物理防御的攻击，那种能把人拉进异次元迷宫的手段，那种仅仅通过注视就能让人精神崩溃的模因污染……
    根本不是现在的天使科技能解析的。
    在这个杂货铺连接的诸天万界里，天使引以为傲的“神体”，就像是一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婴儿，穿着厚厚的盔甲，在枪林弹雨中爬行。
    “所以，我们需要变。”
    鹤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是在向着旧时代的残党宣战。
    “传统的升级路线已经走死了！”
    “再怎么堆积暗能量，再怎么升级算法，再怎么优化神体结构，都只是在那个‘作者’画好的圈子里打转！”
    “我们就像是玻璃瓶里的苍蝇，看得到光明，却飞不出去！”
    “我们要跳出去！”
    “这个‘融合引擎’，就是我找到的那个……缺口！”
    鹤熙转身，手指在空中飞速滑动，全息屏幕上的数据瞬间重组，构建出了一个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模型。
    “它不再依赖单一的暗能量驱动。”
    “它是一个转换器，一个万能的接口，一个能将不同维度的力量强行揉在一起的熔炉！”
    “它能把你的神圣之力，转化成龙珠世界的‘气’，转化成魔法世界的‘魔力’，甚至转化成某种‘规则’！”
    “想象一下，彦。”
    鹤熙凑到彦的耳边，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如同恶魔在低语，又如同神明在启示。
    “当你挥动烈焰之剑时，不再只是高温和审判，而是附带着‘必中’的因果，或者是‘绝对冻结’的概念。”
    “你的防御不再依靠原子的硬度，而是依靠‘空间置换’甚至是‘时间回溯’的魔法。”
    “当你愤怒时，你的能量不再受限于引擎的输出功率，不再受限于恒星的距离。”
    “而是像那个叫孙悟空的猴子一样，因为‘情绪’而无限暴涨，因为‘信念’而打破极限！”
    “那样的你，才配得上……真正的‘神’这个字。”
    “不是依靠科技堆砌出来的伪神，而是掌握了力量本质的……真神。”
    天使彦的瞳孔猛地收缩。
    心脏，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要撞破胸膛。
    那样的力量……
    那样的未来……
    真的，可以实现吗？
    这简直是在颠覆天使文明数万年来的基石，是在挑战已知宇宙所有的物理法则！
    “可是，老姑婆……”
    一旁的天使冷忍不住开口了。
    她虽然也被鹤熙描绘的宏伟蓝图给震住了，那双傲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向往。
    但作为在这个团队里负责“泼冷水”的角色，作为和彦斗了几千年的战友，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致命的问题。
    “这玩意儿……听起来确实牛逼，简直就是作弊神器。”
    “但风险呢？”
    “你别只说好的，不说坏的。”
    冷走上前，指着那个极其不稳定的能量模型，语气尖锐。
    “把几种完全不同、甚至互相冲突的能量体系强行塞进一个身体里，还要让它们互相转化……”
    “暗能量是冷的，‘气’是热的，魔法又是唯心的。”
    “这跟在肚子里装一颗随时会炸的超新星有什么区别？”
    “不，这比超新星还危险！”
    “一旦那个什么‘翻译软件’出点bug，或者‘兼容性’不够，甚至只是运行慢了那么一微秒……”
    “嘭——！”
    冷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双手猛地张开，脸上带着几分后怕和警告。
    “彦会不会直接炸成一堆原子？还是那种拼都拼不回来的？”
    “连神圣原子的信息记录都会被这种混乱的能量风暴给撕碎吧？”
    鹤熙瞥了冷一眼，并没有因为被质疑而生气。
    相反，她赞许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你说得对。”
    “风险非常大。”
    “甚至可以说……九死一生。”
    鹤熙摊了摊手，脸上的狂热稍稍收敛，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冰冷。
    “目前这还只是个‘概念版’，连1.0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0.1的测试版。”
    “我们没有实验数据，没有临床样本，所有的理论都建立在模拟运算之上。”
    “不同体系的能量，就像是水和油，甚至是水和火，天生就是相斥的。”
    “要让它们融合，需要的不仅仅是极其精密的算法，更需要一个……足够强悍、意志足够坚定、甚至能压制住体内能量暴动的……载体。”
    “这需要极其强大的精神力，需要在肉体崩溃的边缘保持绝对的清醒。”
    “一旦失败……”
    鹤熙顿了顿，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彦，没有任何隐瞒。
    “……你就真的，不存在了。”
    “不是下线，不是沉睡，不是等待复活。”
    “而是彻底的‘无’。”
    “连暗数据都会被那股混乱的能量给抹得干干净净，就像是用橡皮擦在纸上狠狠擦过一样。”
    “即便是凯莎女王的知识宝库，也救不回一个连数据残渣都不剩的人。”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不仅是一次实验，更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天使彦的命，甚至是……她存在过的痕迹。
    赢了，天使文明将迎来前所未有的进化，踏足神的领域。
    输了，神圣左翼将彻底陨落，连一句遗言都留不下。
    天使冷张了张嘴，似乎想劝阻，想骂彦是个疯子。
    但当她看到彦那张紧绷的侧脸，看到那双紧闭双眼下微微颤动的睫毛，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彦了。
    这个在战场上永远冲在最前面，为了凯莎女王的正义秩序可以毫不犹豫去死的女人。
    一旦认定了某种东西，一旦看到了变强的希望，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天使彦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如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
    有第一次拿起烈焰之剑时的青涩与激动。
    有在费雷泽面对恶魔阿托时的力不从心，那种眼睁睁看着战友倒下的无力。
    有凯莎女王陨落时，天空中那如血般的残阳，以及心中那无尽的绝望与愤怒。
    还有……
    在这个杂货铺里，看着顾离那种看“乡下人”的眼神时，内心深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那些异世界的强者，那些诡异的收容物，就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受够了。
    受够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神”陨落而无能为力。
    受够了被那些所谓的“虚空”、“终极恐惧”像阴云一样笼罩在头顶。
    受够了在这个杂货铺里，只能当个看大门的“保安队长”，只能去送外卖还债！
    天使不需要怜悯。
    正义不需要施舍。
    她要变强。
    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粉身碎骨，哪怕是万劫不复！
    “呼……”
    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吐尽了心中所有的犹豫与软弱。
    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眸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迷茫。
    只剩下一片……如雷霆般炸裂的决然，那是足以烧尽一切阻碍的烈火！
    “我来。”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掷地有声，如同金石交击，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她上前一步，直视着鹤熙，嘴角勾起一抹标志性的、带着几分傲气与自信的微笑。
    那是属于雷鸣战神的骄傲。
    “如果不去赌这一把，我就永远只是个‘神圣左翼’，永远只是个活在凯莎女王羽翼下的战士。”
    “现在的宇宙，变天了。”
    “那个叫卡尔的死变态在研究虚空，妄图打开虚空时代的大门。”
    “华烨那个老渣男在蠢蠢欲动，想要重夺天宫，把女性天使再次踩在脚下。”
    “还有这个该死的杂货铺连接的无数个怪物世界，每一个都充满了未知的威胁……”
    “如果我还在原地踏步，抱着旧时代的荣耀不放，那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死……”
    彦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实验室的天花板，看向了那浩瀚无垠的星空，仿佛透过了层层阻隔，看到了那个所谓的“真实”世界。
    “……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追求真理的途中！”
    “而不是窝囊地死在‘版本更新’的浪潮里，成为旧时代的尘埃！”
    “好！”
    鹤熙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满是赞赏，甚至有一丝感动。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也不愧是凯莎选定的接班人。”
    “你有种！”
    “既然你敢赌，那我这个老姑婆，就算是拼了这把老骨头，烧干我的运算资源，也要把这事儿给你办成！”
    “不过……”
    鹤熙的话锋突然一转，刚才那股豪气干云的气势瞬间弱了几分。
    她眉头紧紧皱起，看向了那一堆复杂的材料清单，脸上露出了如同便秘般的表情。
    “……光有决心还不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这个引擎的构架，极其复杂，需要一些……在这个宇宙根本找不到的特殊材料。”
    “比如那种能承载‘规则之力’的特殊金属，我们的暗夙银虽然坚硬，但在规则面前太脆了。”
    “比如能稳定‘信息熵’的高维晶体，用来防止你的意识在能量对冲中消散。”
    “还有这种能融合不同能量的媒介……”
    “这也是最头疼的地方。”
    鹤熙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中的清单往桌上一摊。
    “咱们现在……穷啊。”
    “是真的穷。”
    虽然她们在龙珠世界拼死拼活赚了五万贡献值，听起来是一笔巨款。
    但那基本都用来填之前的债务坑了，还要支付日常的开销和利息。
    想要兑换杂货铺里那些顶级的“规则侧”材料，想要打造出这台前无古人的引擎，这点钱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哪怕把天使彦卖了，估计都不够买个核心零件的。
    就在三个天使对着材料清单发愁，气氛再次变得尴尬起来，甚至开始盘算是不是要把天刃七号拿去抵押的时候。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实验室里响了起来。
    “哟，这就难住了？”
    “刚才那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气哪儿去了？”
    “我还以为你们打算直接把我这店给拆了当材料呢。”
    顾离那虚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倚靠在了实验室的门口。
    他手里拿着个苹果，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眼神在彦和鹤熙身上扫来扫去，就像是一个正在看着自家员工为了kpi拼命加班的……黑心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