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海面上空，那一团像是把墨汁倒进了清水里的巨大黑斑，此刻已经膨胀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
    它不是在游动。
    它是在污染。
    只要是被那团黑色雾气触碰到的东西，不管是海水、空气，甚至是光线，都在一瞬间变成了“无”。不是被粉碎，也不是被蒸发，就是彻底的，从物理层面上被抹除，变成了一种不可名状的虚无数据。
    在超级战士们的视野里，那不仅仅是一团黑雾。
    那是世界底层逻辑的崩塌。
    在暗物质位面的视野中，那个坐标是空的。
    明明那里有个占据了几十立方公里的庞然大物，可所有的高科技侦测手段，反馈回来的结果只有一个——【Null】（空值）。
    这是已知宇宙科技体系的死角。
    “给老子滚回去！”
    刘闯这会儿眼珠子都红了，那是一种看着战友倒下却无能为力的狂怒。
    他浑身的黑甲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那是引擎过载的悲鸣。
    他手里的弑神斧，那可是号称能劈开星球的玩意儿，上面流转的红光足以切断恒星的磁场。
    就在刚才。
    他拼着半个身子差点被吞进去的风险，把基因引擎开到了极限，狠狠一斧头砍在了那个怪物的“身体”上。
    结果呢？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里，甚至比那还难受。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用尽全身力气去砍一个影子。
    或者是试图用一把钢刀，去斩断一段错误的计算机代码。
    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
    不但没砍着。
    反而在接触的一瞬间，弑神斧上的暗能量直接被抽走了一大半！
    那种流失不仅仅是能量的亏空，更像是一种概念上的剥夺。
    在那一刻，刘闯甚至感觉自己作为一个“超级战士”的概念正在被改写，对方想把他变成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如果不是他跑得快，加上葛小伦在后面给了一发“反虚空”支援，强行定义了一波逻辑壁垒，他这条名为“诺星战神”的胳膊，这会儿估计已经成了那个怪物的点心了。
    “没用！完全没用！”
    赵信在那边扶着栏杆干呕。
    刚才他的长枪被吞了，连带着精神都受到了冲击，现在看啥都有重影。
    他的基因引擎不断报错，大脑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万只尖叫的指甲刮玻璃声。
    “那玩意儿……呕……它在往我脑子里钻！它想改写我的认知！”
    赵信痛苦地敲打着头盔，声音嘶哑。
    “这玩意儿不讲道理啊！”
    “它是吃能量的！物理攻击也无效！就连纯粹的暗能量打击，都会被它解析然后同化！咱们这就是给它送外卖啊！”
    杜卡奥在指挥室里，死死地盯着已经一片雪花的大屏幕。
    那些代表着地球顶尖科技的分析仪器，此刻全部变成了废铁。
    “报告将军！无法解析目标结构！”
    “报告！雄兵连暗通讯频道受到严重干扰，底层算法正在被入侵！”
    “报告！海平面正在凭空消失，没有水蒸气，质量直接归零了！这违背了质量守恒定律！”
    技术人员崩溃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这根本没法打。
    因为对方并不遵循你所理解的物理法则。
    当所有的公式、定理、守恒定律在对方眼里只是可以随意涂改的草稿时，这就不是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戏弄。
    杜卡奥拳头砸在桌子上，砸得鲜血直流都不知道疼。
    他那个在星际战争中纵横千年的大脑，此刻也只剩下了一片苍白的无力感。
    科技的尽头是虚空。
    而现在，虚空找上门了，他们却还没准备好迎接这份“真理”的武器。
    “撤退……”
    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命令所有部队……撤退……”
    这个命令下得无比艰难。
    因为这一撤，身后的巨峡市，那几百万刚刚燃起修仙希望的老百姓，就成了这个怪物的自助餐。
    一旦让这东西登陆，不需要动手，光是它本身存在的那种“法则扭曲力场”，就足以让整座城市的人瞬间化为基本粒子。
    但没办法。
    留下来只是送死。
    连弑神之力都无法造成伤害，常规军队的火炮导弹更是连烟花都不如。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屠杀。
    是高维生物对低维生物的无情碾压。
    那个虚空生物，发出了像是无数指甲刮擦玻璃的尖啸声。
    这种声音甚至不需要空气传播，直接响彻在所有具备智慧的生物脑海中。
    它在嘲笑。
    它在饥渴。
    它兴奋了。
    它感觉到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有无数美味的生物磁场（人类灵魂），那些鲜活的、充满恐惧与绝望的意识，对于虚空生物来说，就是最高级的鱼子酱。
    那是它最好的养料。
    吞噬了那些灵魂，它就能在这个物质位面彻底稳定下来，将这里改造成属于虚空的乐园。
    它开始加速了。
    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太阳，像是一张死亡的幕布，朝着海岸线压了过来。
    海水在其脚下无声湮灭，化作漆黑的空洞。
    黑暗正在吞噬世界。
    绝望。
    像瘟疫一样在每一个人心头蔓延。
    士兵们垂下了枪口，超级战士们捂着剧痛的脑袋，平民们在避难所里抱头痛哭。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念俱灰的时刻。
    “嗡——！！！！”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从九天之外传来的剑鸣声，陡然炸响！
    这声音不大。
    不像是炮火连天那种震耳欲聋。
    但它却有着一种神奇的穿透力。
    它直接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虚空尖啸，穿透了那种令人作呕的精神污染，清晰无比地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如同晨钟暮鼓。
    让人心头那股被虚空压抑的恐惧，瞬间消散了大半。
    那是……
    浩然正气！
    是天地之间，至刚至阳，专破邪祟的规则之力！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甚至连那些已经报错宕机的侦测雷达，都因为某种未知的能量波动而重新亮起，所有的指针都指向了高空的一个点。
    只见那灰暗阴沉，仿佛世界末日般的天空中。
    云层骤然裂开。
    一道青色的流光，仿佛是盘古开天辟地的那一斧。
    不！
    那是一条横跨天际的长虹！
    它不属于暗能量体系，不属于恒星驱动技术，甚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科学范畴。
    它带着一股子敢叫日月换新天的霸道气势，硬生生撕裂了黑暗，从天而降！
    在那流光的最前端。
    一个身穿素白流云裙，脚踏三尺青锋，浑身上下散发着莹莹宝光的身影，傲然而立。
    狂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周身环绕的那股缥缈仙气。
    她的眼眸不再是以前那样的黑褐色，而是化作了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的青碧色。
    那是修仙者的灵目。
    看破虚妄，直指本源。
    她的眼神清冷。
    她的衣袂翻飞。
    她就像是那种从古老画卷里走出来的谪仙人，与这个满是钢铁巨兽和外星怪物的世界，格格不入，却又强得令人心颤。
    琪琳！
    那个曾经只是神河一代超级战士，那个曾经只能躲在后面打黑枪的小女警。
    在顾店主的小店里闭关七日。
    甚至不知道消耗了多少极品灵石，吞服了多少造化丹药。
    终于在今日，在那雷劫散去之后。
    证道元婴！
    她不仅仅是变强了。
    她是生命本质的飞跃。
    刚刚渡过元婴大劫，成就地球第一位陆地神仙的琪琳！
    赶到了！
    她周围的空气中，隐隐有符文闪烁，原本被虚空生物搅得一团乱麻的物理规则，在她身边三丈之内，竟然变得无比温顺、稳固。
    这是“域”。
    属于元婴大修士的领域！
    “长得真丑。”
    琪琳悬停在那庞大的虚空怪物面前。
    比起那个如同山岳般的黑影，比起那个还在不断吞噬海水的怪物，她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但她的声音，却像是审判的法槌，重重地敲在了海面上。
    这一声，没用扩音器，却借由天地灵气的共振，传遍了百里海域。
    “在我的地盘上，吃我的自助餐？”
    “问过我手里的剑了吗？”
    那虚空生物似乎愣了一下。
    它那庞大臃肿的身躯停顿了片刻。
    它那没有五官的“脸”上，并没有眼睛。
    但它通过一种独特的感知方式——也就是对暗位面数据的读取——正在疯狂地扫描眼前这个渺小的生物。
    “扫描……目标……未知……”
    “能量属性……无法定义……”
    “威胁等级……计算错误……”
    它感觉到了眼前这个小不点的不同。
    以前遇到的那些所谓“神”，比如那些天使、恶魔，它们的能量虽然强大，但依然遵循着某种守恒定律，依然依托于暗能量驱动。
    只要是数据，它就能解析，就能改写，就能吞噬。
    可是……
    那个小小的身躯里。
    没有那种它熟悉的暗能量。
    也没有那种好吃的生物电。
    反而是一种……让它本能感到厌恶，感到刺痛，甚至感到……恐惧的力量？
    那是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完全独立于这方宇宙固有规则之外的力量。
    “嘶！！！”
    虚空生物怒了。
    未知的恐惧让它变得更加狂躁。
    它不想理解了，它只想毁灭。
    它张开那张虽然看不见但实际上覆盖了几公里的巨口，对着琪琳就是一声咆哮！
    这一声咆哮没有声音。
    而是一股足以将普通人的意识瞬间格式化的——精神风暴！
    比之前针对普通士兵强烈十倍的精神冲击，化作实质性的黑色波纹，狠狠地撞向琪琳！
    空间在波纹中扭曲，光线被拉扯成诡异的线条。
    这种攻击，直指意识核心。
    就连葛小伦这种拥有“雄芯”保护的神体都扛不住，需要开启“虚空壁垒”才能勉强支撑。
    指挥室里，杜卡奥惊呼：“琪琳小心！那是概念打击！不要硬接！快开启基因防火墙！”
    然而，通讯频道里，却传来了琪琳淡然的一声轻笑。
    “防火墙？”
    “只有弱者才需要建墙。”
    “修仙者，心如磐石，意如金铁。”
    面对那足以摧毁城市意志的黑色波纹，琪琳不退反进。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哼。”
    琪琳冷笑一声。
    若是换做以前，也就是个超级战士的时候，这一嗓子估计能把她吼成白痴，哪怕有一代神体也护不住脆弱的大脑。
    因为超级战士修身不修心，基因再强，灵魂依旧凡俗。
    但现在？
    她是元婴期大修士！
    元婴修的是什么？
    是碎丹成婴，是在体内孕育出第二条生命，修的就是那一，就是那不灭的神魂！
    她的灵魂强度，早已凝练成了实质，比起这虚空怪物的混乱意识，不知道精纯了多少倍。
    “跟修仙者玩精神攻击？”
    “你这是在班门弄斧！”
    琪琳双目之中，青芒爆射！
    她并没有动用什么基因能力，而是调动了泥丸宫中，那个与她一般模样的小小光人——元婴的力量。
    “天眼通·开！”
    “元婴神识·镇！”
    轰！
    一股无形，却比那虚空尖啸更加霸道、更加凝聚的精神力量，从琪琳的眉心处喷薄而出！
    如果不说虚空生物的精神力像是肆虐的洪水，浑浊、狂暴但松散。
    那么琪琳射出的这一道神识，就是最锋利的手术刀，是最坚固的金刚钻！
    那是神识！
    是修仙者特有的，能够干涉物质，甚至能够直接斩杀灵魂的力量！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空中碰撞。
    没有火花。
    但下方的海面，却瞬间像是被煮沸了一样，炸起了千米高的巨浪！
    那是纯粹的精神碰撞，在物理世界引发的投影效应。
    空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紧接着。
    噗——！
    像是一个气球被钢针扎破的声音。
    那不可一世的黑色波纹，在琪琳的神识面前，竟然如同薄纸一般被瞬间洞穿！
    “嗷——！！！！”
    那虚空怪物。
    那个连核弹都不怕，连弑神斧都敢吞的怪物。
    那个视物理法则为无物的域外天魔。
    第一次。
    在这个宇宙中，发出了惨叫！
    那是真的惨叫，带着剧烈的痛苦，带着不可置信的惊恐。
    它的精神攻击，被琪琳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而且，琪琳的神识不仅仅是防御，更像是一把尖锐的锥子，裹挟着大道的威压，直接刺穿了它那层看似无敌的逻辑防御力场，狠狠地扎进了它那一团混乱的意识核心里！
    就像是有人往精密的cpU里泼了一勺滚烫的热油。
    “系统错误……核心逻辑崩溃……遭遇未知规则覆写……”
    虚空生物的思维开始瓦解。
    “果然。”
    琪琳负手而立，衣摆猎猎作响，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她的推测没有错。
    或者说，那位神秘莫测的顾店主说得没错。
    “万物相生相克。”
    “所谓的虚空，不过是钻了科技文明过于依赖物质规则的空子。”
    “你们这种依托于终极恐惧，靠着规则扭曲存在的怪物，最怕的……”
    琪琳缓缓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如同蕴含着千钧之力。
    “就是咱们这种修出来的——‘真’！”
    “何为真？一点真灵不昧，万劫因果不沾。”
    “唯心所向，便是真理。”
    “你所谓的修改现实，在我的一剑破万法面前，不过是镜花水月！”
    琪琳身上的气息再次攀升。
    青色的灵力在她周身凝聚，化作一只只虚幻的青鸾神鸟，围绕着她盘旋飞舞。
    “物理打不到你？”
    “能量伤不了你？”
    “那我就斩你的神！灭你的魂！”
    “我看你那扭曲的虚空意识，能不能挡得住我这几千年传承下来的道法！”
    琪琳单手掐诀，指尖光华流转，最后剑指苍穹。
    “嗡嗡嗡——”
    她背后的空气，开始剧烈地扭曲。
    不是因为高温。
    而是因为那把已经通灵的本命飞剑——青鸾，正在兴奋地颤抖。
    那是一把怎么样的剑啊。
    剑身如秋水，上面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机械结构，只有几道浑然天成的古朴纹路。
    它是顾店主为了庆贺她结婴，特意从万宝架上取下来的胚子，又经过琪琳以心血祭炼而成。
    它不是死物。
    它是活的。
    此刻，这把剑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
    它渴望战斗。
    它渴望饮血。
    它渴望斩杀这等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妖邪，来证自己的道，来磨砺它的锋芒！
    “青鸾！”
    “出鞘！”
    “给姑奶奶我……削它！”
    “遵命！”
    那飞剑之中，竟然发出了类似于人类孩童般欢快、却又带着无尽杀伐之意的回应声。
    这是器灵初醒！
    万物有灵，剑亦有魂。
    随后。
    青鸾剑冲天而起。
    迎风便涨。
    刹那间，化作一道长达百丈的青色巨影，悬浮在天海之间，宛如神罚。
    那巨剑之上燃烧的，不是普通的火焰，也不是任何一种化学反应产生的火。
    甚至不是恒星烈焰。
    而是由精气神凝聚而成，专烧灵魂，无视物质防御的三昧真火，与那一往无前、宁折不弯的浩然剑意融合而成的……
    灭神之焰！
    这一剑。
    不斩肉身，因为这怪物本就没肉身。
    这一剑。
    专斩神魂！
    “去！”
    琪琳一声娇喝，剑指落下。
    咻——！！！！
    剑光一闪而逝。
    没有音爆，因为它的速度已经快到了声音都来不及产生的地步。
    速度快到了连葛小伦的雄芯都无法捕捉轨迹，屏幕上只留下一道将整个空间都切成两半的青色数据残影。
    太快了！
    太锐利了！
    在这一剑面前，什么虚空壁垒，什么因果扭曲，统统像是热刀切黄油一样被切开。
    只见那巨大的虚空怪物，动作突然一僵。
    原本还在不断蠕动、试图重组的黑雾，在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青色的细线，贯穿了它的核心。
    紧接着。
    它那原本像是流动烂泥一样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