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港口。
    一艘造型低调的灰色游艇缓缓靠岸。
    游艇的甲板上站着三个女人。
    打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端庄的中年女性。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紫色套装，金色的头发盘成了一个精致的发髻，耳垂上挂着两颗硕大的红宝石耳环。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气派。
    如果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你会以为她是哪个大型跨国企业的女总裁，或者是某个皇室的秘密顾问。
    但她是格兰妮·古德尼斯。
    天启星最恐怖的酷刑大师。
    复仇女神的训练者。
    达克赛德手下负责精神改造的第一人。
    她这辈子折磨过的人比地球上的蚂蚁还多。
    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女性。
    她们穿着黑色的职业装，看起来像是保镖，但眼神中那种冷漠而嗜血的光芒暴露了她们的本质——复仇女神。经过格兰妮亲手训练出来的精英战士，每一个都拥有碾压普通超级英雄的实力。
    三人的伪装做得很到位。
    她们的外表已经通过天启星的变形技术进行了修改，生物特征数据完全是伪造的。就连那些精密到能分辨原子结构的扫描仪，也只会显示她们是来自东欧某国的富商团体。
    海风吹过甲板，带着咸腥的味道。
    格兰妮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这颗星球的空气成分粗糙而原始，充斥着碳基生物代谢后的浑浊气息。
    跟天启星经过净化处理的高层大气比起来，简直像是在吸泥浆。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伪装，从每一个微表情开始。
    记住。
    格兰妮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完全不像是一个文雅的女商人。
    我们是来侦察的，不是来战斗的。进去之后，看归看，听归听，不要动手，不要暴露。那个叫顾离的店主一根手指头就弹飞了荒原狼将军，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他一根手指弹的。
    两个复仇女神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但格兰妮注意到，她们的瞳孔在听到弹飞荒原狼这几个字的时候，几乎不可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恐惧的本能反应。
    哪怕是被训练到几乎丧失一切情感的复仇女神，也无法完全压制对绝对力量的畏惧。
    格兰妮没有点破。
    恐惧是好事。
    恐惧能让人保持清醒。
    还有一点。
    她补充道。
    如果在店铺里遇到任何突发状况，不要反抗，不要逃跑。站在原地，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等我说话。
    明白了吗？
    两个复仇女神齐声回答。
    格兰妮整理了一下衣领，率先迈开了步伐。
    从港口到犯罪巷，步行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的路程给了格兰妮一个初步了解这座城市的机会。
    她走过破败的街道，走过弥漫着垃圾臭味的小巷，走过那些面色灰暗的行人和涂满了涂鸦的墙壁。
    一个醉汉从巷子里踉跄着走出来，差点撞到她身上。
    身后的复仇女神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
    格兰妮用眼神制止了她。
    醉汉嘟囔了一句什么，歪歪扭扭地走远了。
    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刚才离死亡只有零点三秒的距离。
    她的内心毫无波澜。
    在天启星，这种程度的肮脏和混乱算什么？天启星的底层奴隶连呼吸都要被管制，连死都不能自己选择。
    哥谭的所谓？
    幼稚。
    但当她走进犯罪巷，看到那座古色古香的东方建筑时，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不是因为建筑的外观有多惊人。
    而是因为她能感知到从那扇木门后面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
    那种波动极其内敛，内敛到普通人甚至连天启星的低级士兵都感觉不到。
    但格兰妮不是普通人。
    她是新神。
    她的感知力虽然远不及达克赛德，但也足以捕捉到那些寻常手段探查不到的细微异常。
    那能量波动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
    表面上风平浪静，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你只要稍微往深处感应一下，就会发现——那下面藏着某种浩瀚到让你头皮发麻的东西。
    格兰妮试探性地将感知力往下延伸了一寸。
    仅仅一寸。
    她的大脑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不是攻击。
    没有任何敌意。
    只是那种能量的本身就足以让她的感知系统过载。
    就像是一只萤火虫试图照亮整片星空。
    不是星空在拒绝你。
    是你根本承受不了那个尺度。
    格兰妮立刻收回了感知力。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格兰妮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
    不是恐惧。
    是……敬畏。
    一种她以为自己早就丧失了的情绪。
    进去。
    她压下心中的异样感，推开了那扇木门。
    风铃叮当作响。
    那声音清脆悦耳，但格兰妮的耳朵捕捉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风铃的震动频率里嵌套着一层极其精密的扫描波。
    在她推门的那一瞬间，她的身高、体重、能量等级、生物特征、甚至体内的新神之力流动方式，都已经被记录在案了。
    伪装没有被识破。
    但她已经被了。
    格兰妮的心沉了一下。
    这扇门本身就是第一道防线。
    店铺内部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木质的货架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好闻的茶香。地面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灰尘。
    那茶香有一种奇特的安神效果。
    格兰妮注意到自己进门后心跳居然自动放缓了。
    这让她更加警惕。
    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一个新神的生理状态——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琳琅满目的商品整齐地排列在货架上，每一件都散发着不同的能量波动。
    格兰妮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最近的那个货架上。
    一把通体漆黑、造型狰狞、仿佛缠绕着无数怨魂的双刀被陈列在玻璃柜中。
    标签上写着：混沌之刃·高仿版。
    格兰妮的脚步僵住了。
    那把刀上弥漫的杀气……
    不是什么虚张声势的装饰效果。
    那是真正的、沾染过无数神明鲜血的煞气！
    哪怕只是高仿版，那种残留在概念层面的弑神之息也足以让她这种级别的新神感到不适。
    她的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身后的两个复仇女神也同时停下了脚步。
    她们虽然感知不到具体的能量特征，但战士的本能让她们察觉到了危险。
    那种危险感就像是有一头看不见的猛兽正蹲在玻璃柜里，用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她们。
    格兰妮用眼神示意她们不要停留。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货架上摆放着几颗颜色各异的果实。
    橙色的，蓝色的，紫色的。
    每一颗都被特制的容器密封着，散发着迥然不同的能量特征。
    标签上写着：恶魔果实·各系列。
    格兰妮虽然不了解这些果实的具体效果，但她的感知力告诉她——这些东西蕴含着某种能够永久改变食用者基因结构的力量。
    永久改变基因。
    这个概念在天启星也是顶级的禁忌技术。
    达克赛德穷尽整个星球的科技力量，也只能做到临时性基因强化。
    而这里的货架上，随随便便就摆着好几颗能永久改写基因的果实。
    还明码标价。
    格兰妮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拆碎重组。
    第三个货架。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货架上的商品都刷新着她的认知下限。
    仙豆、灵丹、飞剑残片、空间宝石碎片、光剑、高达零件、海楼石手铐……
    来自至少七个不同维度的产物被随意地摆放在一起，就像是某个超级收藏家的私人博物馆。
    格兰妮在一个角落里还看到了一小瓶标注着凤凰之泪·稀释版的金色液体。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那瓶液体散发出的生命能量浓度，比天启星的生命方程式残片还要纯粹。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格兰妮的伪装差点没绷住。
    她在天启星待了几万年，跟着达克赛德征服过无数个世界，见过无数奇珍异宝。
    但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同时见过这么多不同体系的顶级产物。
    这到底是一家什么样的店铺？
    那个店主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就在格兰妮努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小动作。
    她的左手轻轻碰了一下耳垂上的红宝石耳环。
    那不是普通的首饰。
    那是天启星最先进的微型情报采集器，能够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记录周围环境的能量数据和影像信息。
    信号刚一发出。
    嗞——
    耳环突然发烫了一下，然后黑屏了。
    格兰妮的脸色微变。
    信号被吞噬了。
    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连一丝波动都没能传出去。
    不仅如此。
    她还感觉到耳环内部的存储芯片也被清空了。
    之前在店铺里被动记录的那些数据——全部归零。
    干干净净。
    连渣都不剩。
    就在这时。
    柜台后面传来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本店禁止一切形式的拍照、录像和能量扫描。
    顾离手里捧着一杯茶，头都没抬。
    违规者，将被列入永久黑名单。
    那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念超市广播通知。
    但格兰妮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发现了。
    这个年轻人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而且他的反应不是愤怒、不是警告，只是淡淡的一句。
    这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这意味着——在他眼里，她的这点小伎俩根本不值得认真对待。
    就像是一只蚂蚁在大象脚下举起一粒沙子。
    格兰妮迅速调整了心态。
    她是格兰妮·古德尼斯，天启星最强的伪装者。几万年的经验不是白混的。
    她在心里用了零点五秒完成了情绪重置。
    所有的震惊、敬畏、不安，全部被压进了意识的最底层。
    表面上，她依然是那个优雅从容的东欧女收藏家。
    她换上了一副完美的微笑，走到了柜台前。
    抱歉，习惯了随手记录看到的好东西。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而充满魅力。
    我是来自东欧的收藏家，对贵店的商品非常感兴趣。请问，这些商品都可以购买吗？
    顾离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了格兰妮一眼，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格兰妮有一种被看穿了一切的感觉。
    那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但格兰妮觉得自己像是被翻阅了一遍。
    从外到内，从皮肤到骨骼，从伪装到本体，从记忆到灵魂。
    全部。
    一览无余。
    但顾离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本店欢迎所有带着钱来的客人。
    那个两个字，他咬得很轻。
    但格兰妮听出了弦外之音。
    所有人。
    包括新神。
    包括天启星来的。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不在乎。
    格兰妮松了口气。
    同时，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她的脊椎底部升了上来。
    她开始正常购物。
    小心翼翼地挑选了一批不太引人注目的商品——十瓶高级能量补充剂和一本暗合金冶炼技术基础版。
    她刻意避开了那些高价值的商品。
    不是买不起。
    而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第一次来，先试探深浅。
    这是格兰妮几万年来养成的习惯。
    付款的时候，她用的是事先通过天启星的分子重组技术制造的钻石。
    那些钻石的分子结构与天然钻石完全一致，就连最精密的鉴定仪器也分辨不出真假。
    系统扫描了一下。
    通过了。
    格兰妮微微一愣。
    她本以为这家店的检测系统会更加严格，甚至做好了被识破的准备。
    但系统居然直接认可了？
    她不知道的是，系统确实扫描出了那些钻石的来源。
    只不过顾离选择性地忽略了。
    钻石的分子结构是真的就行了。管它是从地下挖出来的还是从外星球合成的呢？钱就是钱，能买东西就行。
    交易完成后，格兰妮拎着两个购物袋走出了杂货铺。
    走出木门的那一刻，她感觉到笼罩在身上的那股无形压力骤然消散。
    就像是从深海浮出了水面。
    她的肺部猛地扩张了一下，贪婪地吸了一大口哥谭污浊的空气。
    此刻，她竟然觉得这空气无比香甜。
    离开犯罪巷后，她走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确认周围没有任何监视后，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该死。
    她低声骂了一句。
    贴身的衬衣已经被冷汗浸得透湿了。
    两个复仇女神面面相觑。
    她们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主人这么紧张过。
    在天启星，格兰妮面对达克赛德的怒火都能面不改色。
    而现在，她仅仅是逛了一趟店，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个店铺……
    格兰妮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比达克赛德预想的还要恐怖。
    它的防御等级远超我们的预估。正面入侵绝对不可取。
    她闭上眼睛，快速回忆着店铺里的每一个细节。
    风铃的扫描波。
    茶香的安神效果。
    耳环被瞬间清空的数据。
    还有那个年轻人看她时的眼神。
    每一样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那家店铺的主人，拥有着远超新神理解范畴的力量。
    但是——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它对客户的身份审查似乎并不严格。只要不违反它的规矩，不管你是谁，都能买到东西。
    这就是突破口。
    格兰妮将这些情报整理好，通过备用的暗链路传回了天启星。
    她的结论简洁明了：武力不可取，但经济手段或许可行。
    而在杂货铺里。
    顾离把那几颗天启星产的钻石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随手扔进了系统回收站。
    系统面板上弹出了格兰妮的完整档案。
    【天启星·格兰妮·古德尼斯·新神·高威胁客户·信用评级：待观察】
    顾离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天启星的钱花起来也挺快嘛。
    回头得给她们开个会员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