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玉佩重新开始正转的第七日。
    归墟空间站，球形大厅。
    三十七个文明的首领，再次齐聚。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清洗，已经开始了。
    ——
    那道光幕，再次浮现在穹顶之上。
    比上一次更亮。
    比上一次更清晰。
    比上一次——
    更让人心颤。
    ——
    【天道考核标准】
    【避免清洗的唯一方法】
    【需达到以下三项要求】
    ——
    三项要求。
    所有人屏住呼吸。
    ——
    【第一项：文明纯度】
    【需证明，文明未曾遗忘自己的起源】
    【证明方式：由文明中记忆最久远的个体，接受天道质询】
    【质询内容：起源之时的第一缕光，是什么颜色】
    ——
    第一缕光。
    那些首领们，同时沉默了。
    晶岩族的族长，那座八百里的活体城市，躯壳上的金色纹路开始剧烈脉动。
    它在回忆。
    回忆七千三百年前，它们第一次诞生意识的那一刻。
    那一刻的光——
    是什么颜色？
    ——
    它想起来了。
    是金色。
    那种金色，不是后来冶炼出的合金的颜色。
    是——
    第一缕阳光，照在它们刚刚凝固的躯壳上的颜色。
    ——
    【晶岩族，通过。】光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
    风暴子的主脑，那团覆盖穹顶的电磁云雾，开始剧烈震颤。
    十七亿个个体的算力，同时回溯。
    回溯到它们第一次诞生的那一刻。
    那一刻——
    没有光。
    只有电磁脉冲。
    第一缕脉冲的频率——
    它想起来了。
    是“归晚波”的频率。
    那个十五岁少女留下的波形。
    ——
    【风暴子，通过。】
    ——
    赤渊族的首领，那名烙印燃烧了三万年的老战士，闭上眼睛。
    三万年。
    他活了这么久，却从来没有想过——
    自己起源之时的光，是什么颜色。
    他努力回忆。
    回忆他第一次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那一刻，他看到的不是光。
    是——
    一个人的眼睛。
    那个人，叫江辰。
    ——
    【赤渊族，通过。】
    ——
    三十七个文明，三十七个起源。
    三十七种不同的第一缕光。
    全部——
    被想起来了。
    全部——
    被记住了。
    全部——
    通过了。
    ——
    【第一项，全部通过。】
    光幕上浮现出这行字时，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欢呼。
    但欢呼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第二项要求，已经浮现。
    ——
    【第二项：文明韧性】
    【需证明，文明在最绝望的时刻，未曾放弃】
    【证明方式：由文明中等待最久的人，接受天道质询】
    【质询内容：等待的最后一天，你心里在想什么】
    ——
    等待最久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望向同一个人。
    林薇。
    ——
    她站在那里。
    站在那枚转动的玉佩前。
    站在那道光幕下。
    站在——
    所有人的注视中。
    ——
    她等了多久？
    三千年。
    从第一世的无名山坡，到第九世的归墟空间站。
    三千年。
    无数个日夜。
    无数次的回头。
    无数次的——
    “他会回来吗”。
    ——
    【林薇，接受质询。】光幕上浮现出她的名字。
    她上前一步。
    站在那道光幕前。
    站在那天道面前。
    ——
    【等待的最后一天，你心里在想什么？】那个声音响起。
    林薇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三千年。
    有十四年。
    有——
    无数个日夜。
    ——
    “我在想——”她说。
    “他答应过。”
    “他答应过，就一定会回来。”
    “所以——”
    她望着那道光幕。
    “我不用想别的。”
    “只要想这个，就够了。”
    ——
    【第二项，通过。】
    ——
    大厅里再次响起欢呼。
    但欢呼声，又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第三项要求，已经浮现。
    ——
    【第三项：文明之心】
    【需证明，文明拥有超越自身存在的意义】
    【证明方式：由文明中最懂得“等”的人，接受天道质询】
    【质询内容：你等的那个人，是否值得你等】
    ——
    最懂得“等”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望向同一个方向。
    但不是林薇。
    是——
    那些归晚。
    三十七个从平行宇宙出来的归晚。
    三十七道光。
    三十七双琥珀色的眼睛。
    三十七张安静的脸。
    ——
    她们等了多久？
    有的等了三年。
    有的等了三十年。
    有的等了三百年。
    有的——
    等了三千年的沉睡，再加十四年的裂缝。
    ——
    第一个归晚上前一步。
    她站在那道光幕前。
    站在那天道面前。
    ——
    【你等的那个人，是否值得你等？】那个声音问。
    归晚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三千年。
    有十四年。
    有无数个日夜。
    有——
    那个叫江辰的人，在梦里教她“等”的两千年。
    ——
    “值得。”她说。
    “为什么？”
    “因为——”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他教会了我等。”
    “教会了我——”
    “等一个值得等的人。”
    “等到了，就是一辈子。”
    “等不到——”
    她笑了。
    “等不到，也是一辈子。”
    “但这一辈子，因为等过他——”
    “值得。”
    ——
    【第三项，通过。】
    ——
    光幕上，三行字同时亮起。
    【三项要求，全部通过。】
    【三十七个文明，全部达标。】
    【清洗——】
    【可以避免。】
    ——
    可以避免。
    大厅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那些首领们，那些代表们，那些——
    等了无数年的人，同时欢呼。
    ——
    但欢呼声，又一次戛然而止。
    因为那道光幕上，又浮现出一行字。
    ——
    【但有一项附加条件。】
    【需有一人，代表所有文明，接受最终考核。】
    【考核内容：进入清洗之源，带回那三十七个幸存者。】
    【考核时间：三千年。】
    【考核结果：若成功，清洗永远停止。】
    【若失败——】
    【清洗继续。】
    ——
    进入清洗之源。
    带回那三十七个幸存者。
    三千年。
    ——
    所有人同时望向那枚玉佩。
    望向那个方向。
    望向那个——
    江辰已经去了的地方。
    ——
    “他去的就是那里。”林薇说。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仿佛怕惊醒什么。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
    “他已经在接受考核了。”
    “他已经——”
    她望着那道光幕。
    “在替我们，扛了。”
    ——
    那道光幕上，又浮现出一行字。
    【江辰，已进入清洗之源。】
    【考核进度：未知。】
    【剩余时间：两千九百九十年。】
    ——
    两千九百九十年。
    林薇的眼泪流下来。
    三千年。
    他要在那里待三千年。
    替所有人——
    扛着。
    ——
    “我们能做什么？”楚红袖的声音响起。
    她走到林薇身边。
    握着轮回剑。
    望着那道光幕。
    ——
    “等。”林薇说。
    “等他回来。”
    “等两千九百九十年。”
    “等——”
    她望着那些归晚。
    “等她们，一起去接他。”
    ——
    那些归晚们，同时上前一步。
    三十七道光。
    三十七双眼睛。
    三十七张笑脸。
    ——
    “我们去。”第一个归晚说。
    “两千九百年后。”
    “一起去。”
    “去接——”
    她笑了。
    “去接那个，教会我们等的人。”
    ——
    那枚玉佩，还在转。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转一圈，就有一道光从玉佩里射出。
    射向那个方向。
    射向江辰。
    射向——
    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