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修行者的光还在身后闪烁，那座山还在云雾里沉默。但小念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那些等了一亿年的人已经等到了。现在，她要去下一块碎片所在的地方。
    “那个老人说的宗门在哪？”岩问。小念闭上眼睛，让那些光流进心里，流进那些刚刚融入的碎片里。那些碎片在她心里跳动，像是在指引，像是在说：北方，北方，北方。她睁开眼睛，指着那些山峰的更北边。“那里，有一座宗门，比青云宗更大，比任何修行者的宗门都古老。那块碎片，被它们守了一亿年。”
    她们向那个方向走去。那些山峰越来越险，那些云雾越来越浓，那些修行者越来越少。当她们走到那些山峰的最深处时，眼前出现了一座门。不是普通的门，是宗门的门。那些石柱，高到云层之上，那些匾额，宽到望不到边，那些符文，密到数不清。那些符文在发光，在等，等有人能推开这扇门。
    小念走到门前，伸出手，轻轻触在那些符文上。触上去的那一刻，那些光涌了出来，一道一道，一片一片，一群一群。那些光里，有这座宗门的记忆。她看到了，看到那些修行者建这座门，一块石一块石，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他们在等，等一个预言，等一个——会推开这扇门的人。
    门开了。不是慢慢开，是“骤开”。那些光，从门里涌出来，一道一道，一片一片，一群一群。那些光里，有无数个声音在说话，“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小念走进去，那些守护者跟着她。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广场，比黑石城任何广场都大，比归墟空间站任何大厅都大。那些石砖，铺到看不见尽头，那些旗帜，飘到望不到边际，那些人，站到数不清。那些人，是修行者，无数个修行者。他们站在那里，站在那里，望着小念，望着这个——推开门的女孩。
    最前面那个人，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金色长袍，背着一柄金色长剑。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些山峰上的太阳。“你是谁？”他问。
    小念望着他。“来找碎片的人。”
    那个男人的脸色变了。他握紧剑柄，那些光在他身上流动，那些灵力在他体内运转。“你怎么知道碎片？”
    小念指着自己的心口。“因为它在我心里，它在叫我，叫我来这里。”
    那个男人沉默了。他望着小念，望着这个——额头有纹路的女孩。那些光，在她身上流动，那些记忆，在她心里跳动，那些——等了一亿年的东西，在她眼睛里发光。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但他不能就这样把碎片给她。因为那些碎片，他们守了一亿年，等了一亿年，等的是一个人，一个——能通过考验的人。
    “你需要通过考验。”他说。小念望着他。“什么考验？”
    他指着那些修行者，那些——站在广场上的人。“他们，每一个，都等了一亿年。每一个，都在等一个能让他们等到的人。你要让他们等到，你要让他们——不再等。”
    小念的眼泪流下来。一亿年，他们等了一亿年，等的不是碎片，等的是有人能让他们等到。她走到第一个修行者面前。那是一个老人，白发，白须，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长袍。他的眼睛闭着，那些光在他身上流动，那些等待在他心里跳动。
    “你在等什么？”小念问。那个老人睁开眼睛。“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让我飞的人。”
    小念望着他。“你飞不了？”
    他点头。“修了一亿年，飞不了。”
    小念伸出手，轻轻触在他的额头上。触上去的那一刻，那些光涌了出来，一道一道，一片一片，一群一群。那些光里，有他的记忆。她看到了，看到他在那些山峰上飞，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一亿年又亿年。他飞不起来，不是他不行，是那些碎片在他心里压着，那些等待在他心里坠着，那些——他等了一亿年的东西，让他飞不起来。
    小念把那些光，从他心里取出来。那些光，从她指尖涌进她的心里，涌进那些——她集齐的碎片里。那些光里，有他的等待，有他飞不起来的痛，有他——等了一亿年的心。
    他飞起来了。不是慢慢飞，是“骤飞”。那些光，从他脚下涌出来，一道一道，一片一片，一群一群。他飞在那些光里，飞在那些旗帜间，飞在那些——他等了一亿年的天空里。
    “等到了。”他说。小念点头。“等到了。”
    她走到第二个修行者面前。那是一个女人，中年，穿着一身青色长袍，背着一柄青色长剑。她的眼睛闭着，那些光在她身上流动，那些等待在她心里跳动。
    “你在等什么？”小念问。那个女人睁开眼睛。“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让我放下的人。”
    小念望着她。“你放不下什么？”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放不下仇恨，放不下那些——杀了我家人的人。”
    小念伸出手，轻轻触在她的心口。触上去的那一刻，那些光涌了出来，一道一道，一片一片，一群一群。那些光里，有她的记忆。她看到了，看到她的家人死在她面前，看到她跪在那些尸体前，看到她发誓——要报仇。她修了一亿年，等了一亿年，等的不是报仇，是有人能让她放下。
    小念把那些光，从她心里取出来。那些光，从她指尖涌进她的心里，涌进那些——她集齐的碎片里。那些光里，有她的仇恨，有她放不下的痛，有她——等了一亿年的心。
    她放下了。不是慢慢放，是“骤放”。那些光，从她身上涌出来，一道一道，一片一片，一群一群。她站在那些光里，站在那些旗帜间，站在那些——她等了一亿年的释然里。
    “等到了。”她说。小念点头。“等到了。”
    她走到第三个修行者面前，第四个，第五个。每一个，都在等，等一个人，等一个能让他们等到的人。每一个，她都问同样的问题，“你在等什么？”每一个，她都把那些光取出来，把那些等待放进自己心里。
    当走到最后一个修行者面前时，她心口的光已经亮得刺目了。那些等待，那些记忆，那些——等了一亿年的心，全部在她心里，全部在发光。
    最后一个，是一个孩子。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很大，很亮。她站在那里，站在那里，望着小念。
    “你在等什么？”小念问。那个孩子笑了。“在等你。”
    小念愣住了。“等我？”
    那个孩子指着小念的心口。“等你能把我放进去，等你能让我——等到。”
    小念的眼泪流下来。她蹲下来，把那个孩子抱进怀里。那个孩子在她怀里笑了，笑着笑着，变成一道光，一道很淡的光，淡到几乎看不见。但那道光里，有她等了一亿年的心，有她——终于等到的心。
    那道光，涌进小念的心里，涌进那些碎片里，涌进那些——等了一亿年的等待里。
    那些修行者，全部站在那里，站在那里，望着她。他们的眼睛里，有光，有那些等待的光，有那些——终于等到有人来的光。
    那个金色长袍的男人走到她面前，跪下。“你通过了。”
    小念把他扶起来。“碎片呢？”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在这里，在我们每一个心里，在那些——你让我们等到的心里。它完整了，它不需要了，它——可以休息了。”
    小念的眼泪又流下来。她转身，向那些守护者走去。那些守护者站在那里，站在那里，望着她。岩的裂痕在发光，闪的算力在跳动，烈的烙印在燃烧。它们也在等，等她回来，等她——让那些修行者等到。
    “拿到了。”小念说。岩点头。“拿到了。”
    她们向那座门走去，向那些光，向那个——有光的地方。而那些修行者还在那里，还在那些光里，还在那些旗帜间。但他们不再等了，因为等到了，因为那些碎片完整了，因为那些——等了一亿年的人，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