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3章 他们在哪里?(1/1)  七零:废品站捡到未来智脑,国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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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没有风。
    也没有任何人的声音。
    死寂。
    这种绝对的安静,比爆炸发生前的喧嚣,更让人心脏收紧。
    姜晚的喉咙发干。
    她试图撑起身体,手肘刚刚用力,一股尖锐的刺痛就从手背传来,瞬间蔓延至整条手臂。
    她倒吸一口凉气,动作停滞下来。
    视线里,那根扎在血管里的针头,因为她刚才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小滴殷红的血珠,从针口渗出,染红了那块泛黄的胶布。
    【警告:宿主身体机能处于极低水平。】
    【肌肉组织损伤百分之十二,神经系统传导效率下降百分之三十。】
    【强行活动可能导致二次损伤。】
    星火的声音冰冷,像是在宣读一份与它无关的报告。
    姜晚没有理会。
    她再一次尝试。
    这一次,她放慢了动作,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撑住床板。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骨头像生了锈的零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冷汗,从额角渗出,很快浸湿了鬓角的碎发。
    视野一阵阵发黑。
    她终于,勉强坐了起来,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
    墙上的石灰,簌簌地掉落,沾了她一头一脸。
    她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仅仅是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啧。】
    【真搞不懂你们人类这种无意义的自虐行为。】
    姜晚的目光,穿过弥漫在光斑里的尘埃,死死地盯着那扇掉漆的木门。
    门上,没有窗。
    只有一个黑色的,老旧的圆形门把手。
    门把手下面,是一个同样黑色的,嵌在门板里的锁孔。
    外面的人呢?
    李卫国。
    还有废品站的那些工友。
    王大婶,小猴子,那个总是偷偷塞给她一个窝窝头的老张师傅。
    他们……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从门外传来。
    是钥匙。
    有人在外面,用钥匙开门。
    姜晚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的瞳孔,在听到声响的那一刻,猛地收缩。
    不是探望。
    是囚禁。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被锁在了这里。
    为什么?
    她的视线,快速地在房间里扫视。
    床头的搪瓷水杯。
    挂着输液瓶的铁架子。
    还有……她手背上那根冰冷的针头。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脑子里,无数种可能性疯狂闪过。
    项目的责任人?
    被当成了破坏分子?
    还是因为她那个见不得光的“黑五类”身份?
    在这个年代,任何一种可能,都足以致命。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侧着身子,挤了进来。
    他反手,又将门轻轻地关上。
    这一次,没有上锁的声音。
    但姜晚的心,却沉得更深。
    来人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鬓角已经斑白。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很厚。
    身上的白大褂洗得发白,袖口和衣领处,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他的表情很严肃,或者说,是麻木。
    一种长年累月面对病痛与死亡,而磨砺出的麻木。
    他走到姜晚的床边,没有说话。
    他先是看了一眼输液瓶里剩下的药液,又伸出两根冰凉的手指,搭在了姜晚的手腕上。
    他的手指上,有很浓的消毒水味道。
    还有一股淡淡的,劣质烟草的气味。
    “醒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语调平淡,不带任何情绪。
    姜晚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那人白大褂的胸口。
    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
    口袋上方,用蓝色的线,绣着三个字。
    陈卫东。
    “感觉怎么样?”
    陈卫东收回手,又伸手想检查她的瞳孔。
    姜晚头一偏,躲开了。
    陈卫东的动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女孩。
    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一双眼睛却黑得惊人。
    那里面,没有一个病人该有的脆弱与茫然。
    只有警惕,与审视。
    “你是谁?”
    姜晚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每一个字,都扯得喉咙生疼。
    “我是这里的医生。”
    陈卫东的语气,依然平淡。
    “医务室的医生?”
    “算是吧。”
    陈卫东调整了一下眼镜。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恶心吗?”
    他还在重复之前的问题,似乎想把话题拉回到纯粹的医患沟通上。
    姜晚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外面的人呢?李卫国呢?”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持。
    陈卫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回答我的问题。”
    姜晚直视着他。
    空气,仿佛凝滞了。
    房间里,只剩下输液管里药液滴落的,“滴答”声。
    一声。
    又一声。
    敲打在两个人的神经上。
    许久。
    陈卫东移开了视线。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搪瓷水杯,倒了半杯温水。
    “喝点水吧,你的嘴唇太干了。”
    他把水杯递过来。
    姜晚没有接。
    “他们在哪里?”
    她固执地重复着。
    陈卫东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沉默地看着她。
    镜片反射着窗外投进来的那一小片光斑,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宿主,他的心率在加快。】
    【从每分钟72次,上升到了85次。】
    【他在紧张。】
    星火的提示,在脑海里响起。
    姜晚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们……”
    陈卫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都很好。”
    他说。
    “李卫国在配合厂里做调查。”
    “其他受伤的工人,也都得到了安置。”
    “你不用担心。”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背稿子。
    每一个字,都标准,官方,却没有任何温度。
    姜晚看着他。
    她没有错过,他说出“都很好”这三个字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躲闪。
    她在说谎。
    这个念头,让姜晚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什么调查?”
    她追问。
    “为什么要把我锁起来?”
    陈卫东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层麻木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不是你该问的。”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严厉。
    “你现在的身份,是伤员。”
    “也是……重点观察对象。”
    重点观察对象。
    这六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锤子,狠狠地砸在姜晚的心上。
    她明白了。
    她最坏的猜测,成了真。
    “因为我的出身?”
    她问。
    陈卫东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政治审查。】
    【这个时代的标准流程。】
    【任何重大事故,第一个被怀疑的,永远是你们这种所谓的‘成分不好’的人。】
    星火的解释,冰冷而残酷。
    姜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
    她知道这个时代的荒谬。
    她知道“成分”二字,能如何轻易地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但当这一切,真实地降临到自己头上时,那种无力与愤怒,依然让她几乎窒息。
    她不是什么破坏分子。
    她只是一个想拆开一台报废机器,看看里面构造的工程师。
    她只是……好奇。
    可是在这里,在这个年代,好奇,是会死人的。
    “是谁在负责调查?”
    姜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需要信息。
    只有掌握足够的信息,她才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陈卫东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快冷静下来,还问出如此直指核心的问题。
    他愣了一下。
    “厂革委会的王建军,王主任。”
    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或许是出于一个医生的恻隐之心。
    或许,是眼前这个女孩的眼神,太过镇定,让他无法再用那些套话来敷衍。
    王建军。
    姜晚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
    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个人印象不深。
    只知道是轧钢厂里一个很有权力的人物,平时总是板着脸,看谁都像是在看阶级敌人。
    “原因呢,查出来了吗?”
    “还在查。”
    陈卫东的回答,快得像是在逃避。
    “你好好休息。”
    他把水杯,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
    “晚点我让食堂给你送点粥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有些匆忙。
    “医生。”
    姜晚叫住了他。
    陈卫东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谢谢你。”
    姜晚轻声说。
    陈卫东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回应,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咔哒。”
    门,再次被从外面锁上。
    房间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姜晚靠在墙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完全说实话。】
    【根据他的微表情和生理数据分析,他在提到‘其他工人’时,撒谎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三点七。】
    星火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姜晚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她当然知道。
    如果只是轻伤,如果所有人都没事,厂里根本不会用“重点观察对象”这种词。
    更不会把她一个人,单独锁在这里。
    出事了。
    而且,是出大事了。
    有人……死了吗?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想起了王大婶爽朗的笑声。
    想起了小猴子献宝一样,拿给她看的,他从废铁堆里扒出来的奇形怪状的螺丝。
    想起了老张师傅,那个不善言辞,却总是在她饿肚子时,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窝窝头的老人。
    他们的脸,在她的脑海里,一一闪过。
    那么鲜活。
    一股酸涩的感觉,涌上鼻腔。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宿主,情绪波动过大,不利于身体恢复。】
    【建议您进行冥想,或者思考一些技术问题,以转移注意力。】
    【例如,我们可以探讨一下,如何在没有电解槽的情况下,利用现有材料制备氢气。】
    星火试图用它自己的方式来安慰。
    姜晚却没有心情。
    她睁开眼,重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不行。
    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一个叫做王建军的人手里。
    她要出去。
    她必须出去。
    她要亲眼去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视线,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房间。
    这一次,不再是茫然地观察。
    而是一个精密仪器工程师,在分析一个待解决的难题。
    门,是木头的。
    锁,是老式的弹子锁。
    从外面用钥匙锁上,里面没有把手,无法开启。
    窗户,糊着报纸,只有最上面一小块是玻璃。
    而且,位置太高。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爬不上去。
    唯一的工具……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挂着输液瓶的铁架子上。
    铁架子是铸铁的,很重。
    底座是三脚的,为了稳固。
    上面的挂钩,是弯曲的。
    如果能把挂钩弄下来……
    或许可以当成一个撬棍,或者,用来捅开那个锁芯。
    可行性有多高?
    姜晚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她需要估算锁芯的结构,铁钩的硬度,以及她自己能使出的最大力气。
    【不建议这么做。】
    【该型号的弹子锁,内部结构复杂,使用简陋工具撬开的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一。】
    【并且,巨大的声响会立刻引来守卫。】
    【届时,您的处境将更加被动。】
    星火给出了冰冷的结论。
    姜晚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星火说得对。
    暴力破门,是下下策。
    那还有什么办法?
    她的目光,再次在房间里逡巡。
    最终,定格在了床头柜上。
    那个搪瓷水杯旁边,放着一支钢笔。
    是陈卫东刚才落下的。
    姜晚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支很普通的英雄牌钢笔。
    黑色的笔杆,金色的笔尖。
    是这个时代,知识分子的标配。
    它的攻击力,几乎为零。
    但是……
    姜晚的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风险极高,但或许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输液瓶里的药液,已经见底。
    空气,顺着软管,一点一点地往下压。
    姜晚没有去拔掉针头。
    她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她在等。
    等那个送饭的人来。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外,终于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比陈卫东的要拖沓,凌乱。
    “咔哒。”
    锁芯转动。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女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很紧张,低着头,不敢看姜晚。
    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还有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
    女人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就要走。
    “等等。”
    姜晚叫住了她。
    女人的身体一僵,脚步停住了。
    “你是食堂的?”
    姜晚问。
    她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很平静。
    女人点了点头,还是不敢抬头。
    “我吃不下。”
    姜晚说。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陈医生叫来?”
    “我说我身体不舒服,很难受。”
    女人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陈医生……他下班了。”
    “现在是刘护士值班。”
    “那就把刘护士叫来。”
    姜晚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喘不上气。”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急促地喘息。
    她的脸色,本就苍白得吓人。
    此刻,配上她痛苦的表情,和急促的呼吸声,看起来就像是随时要断气。
    【警告!宿主正在进行高风险行为!】
    【您的表演,可能会导致心率过速,引发肺部感染区域应激反应!】
    星火的警报,在脑海里疯狂作响。
    姜晚却置若罔闻。
    那个年轻女人,显然被她吓坏了。
    “你……你别急!”
    她慌乱地摆着手。
    “我……我这就去叫人!”
    她说完,几乎是跑着冲出了房间。
    这一次,她因为慌张,忘了锁门。
    机会!
    在女人身影消失的瞬间,姜晚的喘息,戛然而止。
    她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她以最快的速度,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她顾不上去管。
    她拿起那支钢笔,拧开笔帽。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金色的笔尖,狠狠地按在床头的木板上。
    “咔!”
    一声轻响。
    笔尖,应声而断。
    只剩下后面连接着笔囊的,中空的输墨管。
    她又拿起那碗还滚烫的粥。
    没有丝毫犹豫。
    她将整碗粥,都倒在了自己盖着的被子上。
    黏稠滚烫的米汤,瞬间浸透了薄薄的被单。
    一股灼热的痛感,隔着裤子,传来。
    姜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但她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她将空碗放回托盘,然后,迅速躺下,重新盖好被子。
    她将那截断掉的笔尖,藏在掌心。
    将那支没有了笔尖的钢笔,塞进了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她闭上眼睛,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她要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她要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痛苦,更真实。
    一切,必须天衣无缝。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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