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7章 “关注”的枷锁(1/1)  七零:废品站捡到未来智脑,国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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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块焦黑扭曲的金属片,静静地躺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
    像一只来自地狱的,丑陋的甲虫。
    它的每一个弧度,每一道熔化的纹路,都在嘲讽着姜晚刚刚编织出的,那个关于母亲和自救的,温情又脆弱的故事。
    【警告!检测到‘聚能线圈’残骸!核心技术外泄风险极高!】
    星火的警报声,在脑海里拉成长而尖锐的蜂鸣,几乎要刺穿她的颅骨。
    姜晚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变得冰冷,沉重。
    她认识这个东西。
    何止是认识。
    那是她用废品站里淘来的漆包线,一圈一圈,亲手缠绕出来的。
    是她耗费了无数个夜晚,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反复计算、修改、测试的成果。
    是那场爆炸的,真正的元凶。
    他们找到了。
    在那么大范围的,一片狼藉的爆炸现场,他们精准地,找到了这片只有巴掌大小的核心。
    找到了最直接的,能够将她钉死在“破坏分子”这个罪名上的,铁证。
    “这个。”
    张承言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却在死寂的病房里,激起滔天巨浪。
    他的手指,点了点那块焦黑的金属片。
    “你认识吗?”
    这个问题,不是审问。
    更像是一种确认。
    他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在等待她亲口说出来。
    姜晚的呼吸,彻底屏住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被子下面,不受控制地抽搐。
    冷汗,从她的额角,后背,争先恐后地渗出来,瞬间浸湿了单薄的病号服。
    大脑的处理器,在过载的边缘疯狂运转。
    怎么办?
    否认?
    说不认识?
    在他面前,在这样一块物证面前,任何的否认都显得苍白无力,只会让她看起来更加可疑,更加愚蠢。
    他不是王组长。
    他不会被眼泪和脆弱所蒙蔽。
    他那双眼睛,能看穿一切伪装。
    王组长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的身体前倾,带着一股压迫感。
    “姜晚!这就是从爆炸中心找到的!你还想狡辩什么?”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现在交代,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
    他的声音,粗暴而直接,像一把钝刀,试图将这僵持的局面劈开。
    张承言却微微侧过头,用一个眼神,就让王组长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他再次将视线,落回到姜晚的脸上。
    他还在等。
    等她的回答。
    姜晚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里,干得像是在冒火。
    她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她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张承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上移开,落在那块金属片上。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似乎是想去触碰它。
    指尖在距离那片焦黑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爆炸瞬间的,灼人的温度。
    她猛地,缩回了手。
    这个动作,真实地反映了她此刻的恐惧。
    “我……”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我……不认识。”
    她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冒险的回答。
    因为她知道,任何复杂的谎言,在张承言面前,都可能被瞬间拆穿。
    最简单的,反而最难被证伪。
    “不认识?”
    张承言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
    他没有表现出失望,也没有表现出愤怒。
    他只是拿起那块金属片,放在指尖,缓缓转动。
    “有点意思。”
    他低声说。
    “这东西的结构,很精巧。”
    “你看这些线圈的缠绕方式,非常规整,而且是分层、交叉的。”
    他的手指,在那些已经熔化凝固的线路上,轻轻划过。
    “这种绕法,可以在极小的空间内,产生强大的磁场。”
    “还有这些焊接点,虽然粗糙,但位置都恰到好处。”
    他像一个鉴赏家,在评价一件艺术品,而不是在陈述一份罪证。
    王组长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紧锁。
    “张同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跟爆炸有什么关系?”
    张承承没有理他。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姜晚。
    “我们做过测试,通上电之后,它能产生一个瞬间的,极强的能量场。”
    “足以把一块铁,加热到熔化。”
    “如果能量再大一点,或者结构再不稳定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
    “就会像那天一样,发生爆炸。”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姜晚的谎言。
    他没有直接指控她,却用一种技术性的描述,将她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在告诉她:我知道这是什么,我知道它的原理,我知道这是你做的。
    姜晚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地冲撞,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绝望的轰鸣。
    她输了。
    从他拿出这块金属片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
    这个男人,拥有的知识储备,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
    他根本不是在审问一个“破坏分子”。
    他是在……寻找一个同类。
    或者说,一个值得他关注的,异常样本。
    房间里,陷入了更深,更压抑的沉默。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单调地走着。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敲在姜晚的心上。
    【宿主,冷静。】
    星火的声音,在最关键的时刻,强行介入。
    【他的目的不是定你的罪。】
    【他在试探你的知识边界。】
    【不要完全否认,那不符合逻辑。你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符合‘废品站临时工’身份的,天才的解释。】
    星火的话,像一针强效镇定剂,注入了姜晚d的大脑。
    对。
    冷静。
    他是在试探。
    如果他真的想置她于死地,现在她应该已经在去往审判庭的路上了,而不是还躺在这间病房里,听他做技术分析。
    他的目的,是她脑子里的东西。
    姜晚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眶,依然是红的,里面蓄着水光。
    但那眼神的深处,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的平静。
    “我……”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很低,却清晰了很多。
    “我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一出口,王组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你承认了!”
    张承言却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姜晚,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姜晚的目光,落在那块金属片上。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有恐惧,有懊悔,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一个工程师的,对作品的痴迷。
    “我……我在废品站里,找到了一些旧书。”
    她开始编织一个新的,半真半假的谎言。
    这个谎言,必须足够精巧,既能解释这块线圈的来源,又不能暴露她真正的身份。
    “是那种……解放前印的,讲电和磁的外国书,字都认不全,只能看图。”
    “我看到书上画着,用电线绕成圈,通上电,就能吸住铁钉。”
    “我觉得很有意思。”
    “废品站里,铁和铜总是混在一起,分开很麻烦。”
    “我就想……我是不是也能做一个那样的东西,一个大一点的,吸力强一点的,可以把废铁从堆里吸出来。”
    这个动机,合情合理。
    一个想偷懒省力的临时工。
    这完全符合她的人设。
    王组长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没跟上她的逻辑。
    张承言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找了很多废铜线,就是那种电机里拆出来的漆包线。”
    “我学着书上的图,把它们缠起来。缠了一层又一层。”
    “我不知道要缠多少,就觉得……缠得越多,力气应该就越大。”
    “我没有电,就想办法把几个旧电池串在一起。”
    她的叙述,开始变得流畅。
    她在描述一个天才少女,凭借着几张模糊的图片和惊人的直觉,摸索着踏入一个未知领域的故事。
    这个故事里,没有精密仪器,没有未来科技。
    只有属于这个时代的,简陋,粗糙,和一点点……不合时宜的,天才的火花。
    “那天……我把它装好了。”
    “我把它接上电池,它……它真的有吸力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激动,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期待的夜晚。
    “但是吸力太小了,只能吸起来几个螺丝钉。”
    “我不甘心。”
    “我想,是不是电不够。”
    “我看到废品站的角落里,有一台没人要的,破了的手摇发电机。”
    “我就把它……接了上去。”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
    “我摇得很快……我想让它的力气再大一点……”
    “然后……它就开始发烫,发红……”
    “我害怕了,想把它扔掉,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它就……”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爆炸。
    一个因为无知和鲁莽,而导致的,意外事故。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
    它解释了动机(为了分拣废铁),解释了知识来源(旧书上的图画),解释了制作过程(模仿和猜测),也解释了爆炸的原因(过载的电源)。
    最重要的是,它将一个“恶意的破坏分子”,变成了一个“无知的,但有几分小聪明的,闯了祸的孩子”。
    这两种身份,在1974年,意味着生与死的差别。
    【漂亮。】
    星火在她的脑海里,罕见地给出了赞扬。
    【这个解释的逻辑闭环,堪称完美。将一个高维度的技术产物,成功降维到了一个低维度的认知体系里。他找不到破绽。】
    姜晚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她不知道张承言会不会信。
    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病房里,重新归于寂静。
    王组长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他看看姜晚,又看看张承言,显然已经被这个离奇曲折的故事搞糊涂了。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案子,就从一起恶劣的政治破坏案,变成了一起……安全生产事故?
    这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过了很久。
    久到姜晚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张承言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手摇发电机?”
    “嗯。”
    姜晚点头。
    “输出电压和电流,都极不稳定。”
    张承言像是在自言自语。
    “用它来给一个结构并不稳定的电磁线圈供电……”
    他抬起眼,看向姜晚。
    “你没有想过后果吗?”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姜晚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委屈。
    “我以为,它最多就是烧坏掉。”
    张承言看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那目光,像x光,似乎要穿透她的血肉,看清她灵魂的颜色。
    就在姜晚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那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冰冷的笑。
    而是一种……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玩具的,带着几分欣赏的,浅淡的笑意。
    “你叫姜晚?”
    他问。
    姜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姜远的女儿。”
    他又说。
    这一次,不是疑问句。
    姜晚的身体,再次僵住。
    姜远。
    她的父亲。
    那个留苏的物理学家,那个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至今下落不明的男人。
    他怎么会知道?
    “你很像他。”
    张承言的目光,从她的脸上,落到她那双因为常年摆弄零件而有些粗糙,却依旧纤细灵巧的手上。
    “都喜欢……摆弄一些危险的东西。”
    这句话里,信息量巨大。
    他不仅知道她的父亲,似乎还很了解。
    而且,他没有用“反动权威”之类的词汇。
    他的语气,更像是在评价一个……老朋友。
    “王组长。”
    张承言忽然转过头。
    “我看,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王组长猛地一愣。
    “啊?到此为止?”
    “这……这可是爆炸案!”
    “一个意外。”
    张承言淡淡地打断他。
    “一个求知欲过盛的年轻人,引发的一场实验事故。”
    “她已经受到了教训。”
    他指了指姜晚身上缠着的绷带。
    “至于造成的损失……”
    张承言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大团结,放在床头柜上。
    “我个人,赔偿给废品站。”
    王组长彻底懵了。
    这算什么?
    雷声大,雨点小?
    查了半天,查出来一个意外事故,主调查员还自掏腰包赔钱了事?
    “可是,张同志,这不合规矩……”
    “我的话,就是规矩。”
    张承言的语气,依然平淡,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场,却让王组长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的身份和权限,可能远在自己想象之上。
    “那……好吧。”
    王组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勉强点了点头。
    “既然张同志你这么说,那……那这个案子,就这么结了。”
    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诡异的病房,离这两个他完全看不懂的人远一点。
    王组长几乎是落荒而逃。
    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了姜晚和张承言。
    还有那块,被他重新放回床单上的,焦黑的金属片。
    压在头顶的,那把名为“破坏分子”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被移开了。
    姜晚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混合着后怕,瞬间席卷了她。
    她脱困了。
    用一个精心构筑的谎言,和一场豪赌,她从死局里,挣脱了出来。
    但是……
    姜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还没有走。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那眼神,比刚才的审问,更加具有穿透力。
    “你的烧伤,需要更好的药。”
    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医院的磺胺粉,效果太慢。”
    他从口袋里,又拿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证物,也不是钱。
    是一个小小的,白色瓷瓶。
    他把瓷瓶,放在了床头柜上,就在那几张大团结的旁边。
    “这是特效烧伤膏,部队里用的。”
    “每天换一次药,三天就能结痂。”
    姜晚看着那个白瓷瓶,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明白。
    他到底想做什么?
    先是用最致命的证据将她逼入绝境,再用一个匪夷所思的理由为她脱罪,现在,又送来了珍贵的特效药。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不。
    这感觉,不对。
    “你……”
    姜晚想问,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好好养伤。”
    张承言却没有给她提问的机会。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以后,不要再玩火了。”
    “有些东西,不是你现在能碰的。”
    说完,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在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了。”
    “那本讲电和磁的外国书,如果你还留着,下次,借我看看。”
    门开了,又关上。
    走廊里,传来他渐渐远去的,沉稳的脚步声。
    病房里,重归寂静。
    姜晚怔怔地坐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的白瓷瓶,和那几张崭新的大团结。
    她脱困了。
    但她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更大的困境。
    张承言。
    这个男人,他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罩住。
    他剥夺了她隐藏在人群中的权利。
    他知道了她的秘密,虽然不是全部,但已经足够致命。
    他没有把她送进监狱,却给她套上了一副更沉重的枷锁。
    那是名为“关注”的枷锁。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青山沟废品站那个不起眼的临时工姜晚。
    她成了张承言眼中的,“一个求知欲过盛的,很像姜远的,喜欢摆弄危险东西的”,特殊样本。
    【新的麻烦。】
    星火的声音,冷静地响起。
    【这个人类男性,对你的好奇心,已经超过了警戒阈值。】
    【他会持续观察你,分析你,试探你。】
    【你接下来的任何一点异常,都会被他无限放大。】
    姜晚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
    这双手,能造出超越时代的东西。
    也能在瞬间,将她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逃离了名为“罪犯”的牢笼。
    却走进了另一座,名为“天才”的囚笼。
    而那个给她建起囚笼,又亲手递上钥匙的人,就是张承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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