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7章 %的成功率?(1/1)  七零:废品站捡到未来智脑,国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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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硅。
    一个简简单单的方块字。
    落在纸上,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昏暗的灯泡下,飞扬的尘埃都停滞了一瞬。
    钱卫民的嘴巴半张着,眼镜滑到了鼻尖,他却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那个字,仿佛那不是一个字,而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怪物。
    “呵。”
    一声干涩的、短促的、像是喉咙里卡了沙子的笑声,从钱卫民的嗓子眼儿里挤了出来。
    他抬起手,一把摘下眼镜,用油腻的袖口使劲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将鼻子贴在纸上。
    没错,还是那个字。
    “噗嗤……”
    钱卫民再也忍不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爆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厂长!李厂长!你快来看看!你快来看看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手里的清单被他捏得不成样子,他像挥舞着战利品一样,将纸张递到李卫东面前。
    “高纯度单晶硅!她要高纯度单晶硅!哈哈哈哈!”
    李卫东本来就一头雾水,看钱卫民这副失态的样子,心里更是咯噔一下。他一把抢过清单,盯着那个陌生的字眼,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钱,你先别激动。小姜同志,这个……硅,是什么东西?很难弄吗?”
    “难弄?”钱卫民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扭头看向姜晚,表情夸张得像是在演话剧,“李厂长,这不是难不难弄的问题!这是在讲神话故事!”
    他指着那个“硅”字,声音都变了调。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用来造那什么……半导体、集成电路的命根子!比黄金贵,比钻石精贵!咱们整个国家,一年到头,能抠出几两高纯度的来?都得当宝贝供着!”
    “她倒好,张嘴就要!还要高纯度的!她怎么不干脆跟我要个原子弹呢?那个可能还更现实点!”
    钱卫民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他一把夺回清单,指着上面那些石英砂、保温瓶胆,像是终于找到了所有荒诞的答案。
    “我总算明白了!石英砂,钨丝,硼砂……还有这破保温瓶!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一拍大腿,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姜晚,又转向李卫东。
    “厂长,她这不是要修生产线!她这是要在咱们厂里,搭个炉子,用土法炼仙丹啊!”
    整个房间里,都回荡着钱卫民崩溃又荒谬的控诉。
    李卫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他请来的是个技术员,不是个炼丹的道士啊!
    就在这几乎失控的场面中,一直沉默的姜晚,终于动了。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钱卫民,等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完。
    然后,她伸出食指,轻轻地、笃定地,点在了清单上。
    不是点在“硅”字上,而是点在了石英砂、硼砂、钨丝那些材料上。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砸进了两个男人混乱的脑子里。
    “我没说,让你们提供单晶硅。”
    钱卫民和李卫东同时一愣。
    什么意思?
    只见姜晚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映出他们两个错愕的脸。
    “清单上的其他东西,照常准备。”
    “硅,”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自己炼。”
    “硅?”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极致的困惑。
    “什么硅?”
    李卫东也凑了过来,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比厂里最难拧的螺丝还要紧。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高…纯…度…单…晶…硅?”
    他念完,抬起头,和钱卫民交换了一个茫然的眼神。
    这玩意儿,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是某种新型的合金?还是苏联专家留下来的秘密图纸里的东西?
    钱卫民扶正了眼镜,他毕竟是管材料的,知识面要广一些。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脑子里飞速运转,试图从贫瘠的知识库里找出与之相关的信息。
    “硅……是石头的一种?”他试探性地问,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姜同志,你说的这个……硅,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钢材?是有色金属?”李卫东追问,他的语气很急切。
    他现在就像一个溺水的人,而姜晚,是他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看起来……有点奇怪。
    姜晚没有直接回答。
    她的手指,从清单上的“硅”字,缓缓移回到了那张被水浸透的电路图上。
    “李厂长,钱科长。”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条生产线,之所以能自动完成焊接、切割、组装,靠的不是齿轮和杠杆。”
    “靠的是它。”
    她的指尖,重重地点在了那片模糊的污渍中央。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块集成电路板。上面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晶体管。”
    “晶体管?”
    李卫东和钱卫民再次异口同声。
    这个词他们倒是听过。收音机里就有。据说那玩意儿比电子管小得多,也省电得多。可那不是国家尖端研究所里才能搞出来的宝贝吗?
    跟他们这个连螺丝钉都要省着用的破厂,有什么关系?
    “没错,晶体管。”姜晚肯定了他们的猜测。
    “而制造晶体管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材料,就是高纯度单晶硅。”
    她顿了顿,给两人留出消化的时间。
    然后,她扔出了一个更让他们震惊的事实。
    “我们没有图纸,不知道原来晶体管的型号和参数。所以,我们没法修复。”
    李卫东的心沉了下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造出来。”
    “从零开始。”
    从零开始……
    造晶体管?
    李卫东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老师傅抡起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钱卫民的反应更直接。
    他一把夺过那张清单,指着上面的内容,几乎是喊了出来。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愤怒。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姜同志!我敬你是厂长请来的技术员,但你不能拿我们整个厂的命运开玩笑!”
    “你看看你写的这些东西!”
    他把纸拍在桌上,灰尘四起。
    “石墨!石英砂!硼砂!还有废旧保温瓶!你告诉我,用这些东西怎么造晶体管?你是想在厂里砌个炉子烧玻璃吗?”
    “不,”姜晚纠正他,“不是烧玻璃,是炼硅。”
    “我需要石墨做坩埚,需要钨丝做加热炉,需要石英砂作为提炼的原料,至于保温瓶胆……”
    她停顿了一下。
    “它的双层真空结构,是现阶段我们唯一能找到的,用来维持拉晶过程中恒温环境的‘杜瓦瓶’的廉价替代品。”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李卫东和钱卫民的耳朵里。
    但组合在一起,却成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天书。
    钱卫民愣住了。
    他被姜晚这一本正经的解释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以为对方是在胡说八道,可现在看来,她竟然有一套完整的,虽然听起来荒谬绝伦的“理论”!
    用保温瓶胆搞恒温环境?
    这是什么异想天开的想法!
    科学!这是一门严肃的科学!怎么能用这种土办法来搞!
    “荒谬!荒唐至极!”钱卫民气得手都抖了,“姜同志,我不管你说的什么晶体管,什么单晶硅!我只知道,你这是在搞炼金术!这是伪科学!”
    “厂里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每一块钢,每一根铜丝,都是工人们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不是给你这么糟蹋的!”
    他的态度很坚决,也很明确。
    要东西,没有。
    一个螺丝钉都不会给。
    李卫东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他看看暴怒的钱卫民,又看看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姜晚,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理智告诉他,钱卫民说得对。
    姜晚的计划听起来太不靠谱了。
    炼沙子?用保温瓶?这要是传出去,红星厂怕不是要成为整个工业系统的笑话。
    可情感上,他又不愿就此放弃。
    姜晚是唯一一个敢说能修好生产线的人。她的眼神,她的自信,都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魔力。
    “小姜同志……”李卫东艰难地开口,试图找一个折中的办法,“你看,这个……单晶硅,是不是太复杂了点?我们能不能……用一些常规的办法?比如,我们能不能从别的厂里,想想办法,买几个……那个晶体管?”
    “买?”
    姜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李厂长,你知道这条生产线是什么水平吗?这是西德70年代初最先进的型号,上面的集成电路,在国内,属于绝对的尖端技术封锁品。别说买,你连看都看不到。”
    “我们就算拿到了,也无法逆向仿制,因为我们没有分析它的工具。”
    “唯一的路,就是走一条他们走过的,但我们从未走过的路。”
    “自己造。”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李卫东彻底没话了。
    是啊,如果能买到,上头早就想办法了,还轮得到他在这里发愁?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钱卫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觉得自己跟这个年轻女人完全无法沟通。
    而姜晚,则在心里快速地与“星火”交流着。
    【星火,评估一下。用现有材料,在1974年的工业环境下,以区熔法或者直拉法制备6英寸单晶硅的成功率。】
    【宿主,我必须进行一次严肃的风险提示。】脑海中,星火的机械音听起来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根据数据库推演,使用你清单上的材料搭建的简易提纯和单晶生长设备,其环境污染控制、温度梯度控制、旋转与提拉速度控制的精确度均低于安全阈值的0.1%。】
    【在提纯四氯化硅的步骤中,有92.7%的概率发生泄漏,产物为剧毒的光气。】
    【在单晶提拉过程中,有78.3%的概率发生炸炉。】
    【综合计算,你首次尝试成功的概率为……0.003%。】
    【这个概率,低于你在街上被陨石砸中的概率。】
    0.003%。
    一个近乎于零的数字。
    姜晚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她知道难,但没想到这么难。
    这不是在21世纪的超净实验室里做实验,一个参数输错可以随时终止重来。
    在这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每一次失败,都可能意味着生命的代价。
    但是……
    她抬起头,迎上了李卫东和钱卫民的视线。
    一个焦灼,一个愤怒。
    他们代表了这个时代最普遍的两种态度。
    一个渴望改变却束手无策。
    一个固守陈规拒绝相信。
    而她,是唯一的变数。
    放弃吗?
    告诉他们这不可能,然后大家一起等着工厂倒闭,工人下岗,这片承载着无数人希望的土地,重新变回一片废墟?
    不。
    她做不到。
    她的灵魂里,刻着精密仪器的冰冷和坚硬,也刻着工程师永不言弃的执拗。
    0.003%的成功率?
    那又怎样!
    只要不是零,就有搏一搏的价值!
    姜晚忽然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让两个男人都吓了一跳。
    她没有再去看那张清单,也没有再去看那张图纸。
    她直视着李卫东,这个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她身上的男人。
    “李厂长。”
    “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相信我。”
    “我只需要你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李卫东一愣:“什么机会?”
    “把废弃的3号车间交给我使用。”
    “把我清单上的所有材料,一样不少地送到那里。”
    “再给我两个脑子灵光,手脚麻利,最重要的是,胆子要大的帮手。”
    她伸出三根手指。
    “给我三天时间。”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留半点余地。
    “三天之后,我会把你们要的‘高纯度单晶硅’,放到你的办公桌上。”
    “如果我做不到……”
    姜晚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弧度。
    “不用你们开口,我自己卷铺盖去农场报到,这辈子都不再碰任何机器。”
    “但如果我做到了……”
    她向前一步,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我要这条生产线改造项目的所有主导权!从材料到人事,我一个人说了算!”
    这是一个赌局。
    用她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去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
    也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红星厂起死回生,一片坦途。
    赌输了,她将坠入万丈深渊,永不翻身。
    李卫东彻底被镇住了。
    他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拍着胸脯保证的,有痛哭流涕哀求的,却从未见过像姜晚这样的。
    她不像是在请求,更像是在下达一个不容拒绝的通牒。
    那份自信,那份决绝,已经超越了技术本身,变成了一种近乎信仰的东西。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钱卫民在一旁喃喃自语,他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疯狂的人。
    李卫东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无数个念头在冲撞。
    同意?还是拒绝?
    同意,就是陪着一个疯子,把红星厂最后一点家底都给赌进去。
    拒绝,就是亲手掐灭这唯一一丝,尽管看起来荒诞不经的希望。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姜晚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双清亮的眼睛,像两颗黑曜石,直直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最终审判。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终于,李卫东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通红的眼睛看向钱卫民。
    “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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