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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校依旧站在原地,那张特殊的通行证还捏在他的手里,在风中微微抖动。他奉命来接一个人回家,但现在看来,要先拆了这座土围的王国。
那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比李卫东的尖叫更有穿透力。它像一道无形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对峙的僵局,也将李卫东那句“拦住他们”的后半截,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痛苦倒地的粗壮汉子身上。他抱着扭曲的手腕,五官因剧痛而拧成一团,在地上弓着身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那只手腕以一种非自然的姿态垂落,昭示着刚才瞬间的暴力。
那些原本被李卫东煽动起来,挺胸站立的干部们,身体齐刷刷地僵住了。他们的脸上,前一刻的嚣张和不耐烦,此刻被一种混合着震惊与恐惧的神情取代。他们甚至不敢上前,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平日里最“能打”的同伴,在对方手里连一招都没走过,便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李卫东的脸,从涨红到煞白,再到铁青。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得力干将”,在对方手里脆弱得如同纸糊,连还手都做不到。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引以为傲的权力,手下的“精兵强将”,在这些军人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你……你敢伤人!”李卫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已经不再是之前的歇斯底里,而是一种色厉内荏的颤抖。他指着那名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呼吸都没乱的警卫员,指尖都在抖动。
警卫员没有理会他。他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倒地呻吟的汉子,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执行任务的绝对冷酷。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另一名警卫员的动作更快。他的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快到众人只看到一道残影,便已越过他们,目标明确,直奔姜远山教授而去。那些被震慑住的干部们,下意识地想要阻拦,但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根本迈不开步子。
中校依旧站在原地,他手中的通行证在风中微微抖动,像一面无声的旗帜。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冷冽地扫过李卫东和那些呆滞的下属。那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他甚至只是抬了抬手,一个微不可察的示意,两名正要上前搀扶受伤同伴的干部,瞬间止步,不敢越雷池一步。
李卫东大脑一片空白。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什么普通的上级检查,更不是什么可以凭借地方势力来压制的对手。这是一支纪律严明、手段果决的军队。他们不是来谈判的,他们是来执行命令的。而现在,这命令正以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在他引以为傲的“地盘”上,被彻底贯彻。
“把姜教授带走。”中校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这一次,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的话,像是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又像是为下一场风暴拉开了序幕。李卫东看着那名警卫员已经靠近了姜远山教授,看着自己手下的干部们一个个像木桩一样,动也不敢动。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绝望。
他,李卫东,青山县的副主任,在这片土地上呼风唤雨的存在,此刻竟像个小丑,被生生按在地上,看着自己的一切被对方摧毁。
他还能做什么?他还能说什么?
空气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震慑住了,那些原本跟着李卫东耀武扬威的干部们,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他们看着地上抱着手腕,像虾米一样弓起身体,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同伴,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打架斗殴。
这是……碾压。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都看不清动作,自己这边最壮实的一个人,就这么废了。
剩下的人,谁还敢动?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再后退,看向那两个面无表情的警卫员,仿佛在看两台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李卫东的脸色从扭曲的愤怒,变成了刷白的惊恐。
他的嘴巴还张着,但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已经不是面子问题了。
对方是真的敢动手,而且是下死手!
那份捏在中校手里的通行证,此刻在他眼里,仿佛变成了催命符。
中校终于动了。
他迈开步子,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李卫东的心脏上。
他绕过了地上那个还在呻吟的干部,径直走向姜远山。
那堵由干部们组成的人墙,在他靠近的瞬间,自动分开了。他们畏惧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主动让出了一条通路。
“李副主任。”
中校走到姜远山身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用平静的语调说道:“现在,我们能走了吗?”
这句话里没有质问,没有嘲讽,却比任何羞辱都让李卫东难堪。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火辣辣地燃烧,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嘲弄、鄙夷和幸灾乐祸。
他,青山县的副主任,在一个外来的军官面前,被剥得体无完肤。
“你……你不能带走他!”李卫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变得尖利,“他是我们青山县的人!他有……”
“他有什么?”中校终于回头,打断了他,“有你口中的‘问题’?还是有你需要的‘价值’?”
中校的视线扫过李卫东身后的几个人,最后落回到他身上。
“李副主任,我提醒你一句。有些人的名字,是机密。有些人的工作,是机密。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国家最高等级的机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你确定,你有资格过问吗?”
“你……”李卫东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资格?
他一个县里的副主任,在“国家最高机密”这六个字面前,谈什么资格?
“姜教授。”中校不再理会已经濒临崩溃的李卫东,他转向姜远山,原本冰冷的面容,在这一刻竟然柔和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丝晚辈对长辈的尊敬。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搀扶姜远山。
“我们奉命,接您回家。”
回家。
多么简单的两个字。
姜远山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军官,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沙哑而虚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爸……”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几乎被人遗忘的女孩,正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姜晚。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单薄的身体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她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中校,还有他身后的那两名警卫员。
【星火,扫描他们的身体数据。】
姜晚在心中对智脑下达了指令。
【正在扫描……目标一,男,身高约182cm,体重约85kg,心率68,肌肉密度极高,骨骼强度为普通成年男性1.7倍,右手虎口及指关节有陈旧性伤痕,判定为长期进行高强度格斗及射击训练。】
【目标二,男,身高约180cm,体重约83kg,心率70,数据与目标一相似……】
【宿主,友情提示,根据模型推演,你冲上去的后果,大概率和地上那个抱着手腕打滚的胖子一样。不,你比他惨,他只是骨折,你可能会全身粉碎性骨折。】星火的毒舌一如既往。
姜晚没有理会星火的吐槽。
她的目光,落在了钟校扶着父亲的那只手上。
不,准确地说,是落在了父亲的手腕上。
那里,空空如也。
那块她母亲留下来的,内嵌着“星火”的旧手表,不见了!
姜晚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块手表……
她的视线猛然转向了李卫东!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在搜查的时候拿走了!
“手表……”姜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执拗,“我爸的手表,你们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这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时刻,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会突然问出一块手表?
李卫东也是一怔,下意识地反问:“什么手表?”
“一块上海牌的旧手表!”姜晚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一步步向前走,“你们搜查的时候,从我爸手上拿走的!”
李卫东皱起眉。
他想起来了。
搜查的时候,确实从姜远山手上撸下来一块破表,当时他手下的一个人还嫌弃地掂了掂,说这破玩意儿连废品站都不要。
“一块破表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李卫东不耐烦地挥挥手,“回头找到了还给你就是了!”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无理取闹。
然而,姜晚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行!”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尖锐,“现在就还给我!”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她。
中校也诧异地看着这个突然爆发的女孩。
他能感觉到,这不是小女孩的任性,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
【宿主,冷静!能源警告!当前剩余能源3%,强行启动热成像扫描将消耗2%能源!剩余能源1%将触发自毁协议!】
星火的警告在姜晚脑海中尖叫。
姜晚的呼吸一滞。
自毁……
她不能让星火自毁!那里面不仅仅是未来的科技,还有母亲留下的最后痕迹!
“在哪儿?”姜晚的声音开始发颤,她不管不顾地冲到李卫东面前,抓住了他的衣袖,“你们把它放在哪儿了?!”
“你放手!”李卫东被她这疯魔的样子吓了一跳,厌恶地想甩开她,“一个黑五类的子女,敢对我拉拉扯扯!我看你是想跟你爸一起进去!”
“还给我!”
姜晚不管不顾,手上用的力气更大了。
“滚开!”
李卫东被彻底激怒,抬手就朝姜晚的脸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没有响起。
一只强健有力的大手,在半空中截住了李卫东的手腕。
是中校。
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姜晚身边,铁钳般的手指扣住了李卫东的腕骨。
“李副主任。”中校的脸上再无一丝温度,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怒意,“你想做什么?”
李卫东的手腕被捏得生疼,他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对方的手纹丝不动。
“我……我教训一个不懂事的丫头片子,关你什么事!”李卫东色厉内荏地吼道。
“她不是丫头片子。”中校一字一句地说道,“她是姜远山教授的女儿。从现在开始,她和姜教授一样,受我们保护。”
说完,他手腕一甩。
李卫东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捂着自己发麻的手腕,又惊又怒地看着中校。
中校不再看他,而是低头看向姜晚,放缓了声调:“手表很重要?”
姜晚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偏执的疯狂:“比我的命还重要。”
中校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了姜晚一眼,然后转向李卫东。
“把手表,还给她。”
这一次,他的话里,带上了不容抗拒的命令。
李卫东涨红了脸,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堂堂一个副主任,被一个外来军官呼来喝去,现在还要为了一个小丫头的破手表低头?
“我说了,不知道在哪儿!”李卫东破罐子破摔地吼道,“有本事你们自己找!”
中校的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对着身后下令。
“搜。”
又是一个字。
那两名如同雕塑般的警卫员,再次动了。
他们的目标不再是姜远山,而是李卫东和他带来的那几个干部。
那几个干部腿都软了。
看看地上还哼哼唧唧的同伴,再看看这两个煞神,谁敢反抗?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这是抢劫!这是无法无天!”
然而,他们的抗议,在那两名警卫员面前,脆弱得如同泡沫。
其中一名警卫员,动作快如闪电,直接上前,一把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干部的衣领,另一只手在他身上飞快地摸索起来。
口袋,衣襟,裤兜……
那个干部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很快,警卫员就从他的裤兜里掏出了一堆东西。
几张皱巴巴的粮票,一把钥匙,还有……一块满是划痕的旧手表。
“是这个吗?”警卫员举起手表,看向姜晚。
姜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它!
就是它!
警卫员拿着手表,大步走向姜晚。
然而,就在他即将把手表交到姜晚手中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直站在旁边,看似被吓傻了的一个瘦高个干部,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黑乎乎的东西,对准了中校的后心!
那是一把自制的土枪!
“都别动!”
瘦高个发出一声嘶吼,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变故只在眨眼之间!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老医生吓得张大了嘴。
李卫东也懵了,他没想到自己手下的人居然还藏着这种东西!
“放下枪!”
中校身边的两名警卫员瞬间反应过来,拔枪对准了瘦高个,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气氛,一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火药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而那个瘦高个,像是豁出去了,脸上的表情狰狞而疯狂。
“放我们走!不然我一枪打死他!”他用枪口顶了顶中校的后背,“别以为我不敢!老子烂命一条,死前能拉个当官的垫背,值了!”
中校却连头都没有回。
他的身体站得笔直,仿佛身后顶着的不是一把能要人命的土枪,而是一根无足轻重的烧火棍。
他只是侧过头,看着姜晚,看着她死死盯着那块手表的眼睛,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手表拿到了,你父亲,我们现在可以带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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