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9章 动手之前(1/1)  七零:废品站捡到未来智脑,国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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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师傅猛地摇了摇头。
    不。
    不对!
    他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什么神仙?什么妖怪?
    放他娘的屁!
    他刘全贵摆弄了一辈子机器,和钢铁齿轮打了一辈子交道,他信的是扳手和机油,信的是自己这双长满老茧的手!
    神仙能让铁疙瘩自己跑起来?不能!得靠那该死的发动机!
    那股味道……
    对,就是那股味道!
    刘师傅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一片清明。那股一闪而逝的,像是酒精烧着了的刺鼻气味,绝不是错觉!
    就在那女人动手之前!
    就在那声巨响之前!
    “刘……刘师傅……”赵刚连滚带爬地蹭到他脚边,裤裆里湿了一片,散发着一股骚臭。他拽着刘师傅的裤腿,哆哆嗦嗦地哭喊:“您……您快跪下啊!冲撞了神仙,咱们青山沟都要完蛋了啊!”
    刘师傅一脚甩开他,像是甩开一条黏糊糊的鼻涕虫,眼神里满是嫌恶。
    他死死盯着那座沙坟,一个疯狂到让他自己都颤抖的念头,彻底占据了他的大脑。
    不是神迹。
    她不是徒手!
    她在拆卸之前,在自己的手上和工具上,倒了某种东西!
    用那东西的……蒸发?来带走上千度的滚烫!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刘师傅自己都吓得一哆嗦。
    这他妈的……比神仙下凡还要离谱!
    那得是什么东西?什么液体能在瞬间带走那么恐怖的高温,还能护住一双肉手毫发无伤?
    他一辈子的知识,他从老师傅那里学来的手艺,他在书本上看到的所有原理,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但他没有感觉到屈辱和崩塌。
    恰恰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点燃的狂热,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神迹。
    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真实存在的……
    技术!
    “技术……”
    刘师傅喃喃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朝圣感。
    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些磕头如捣蒜的社员,也不再管那个瘫在地上屎尿齐流的赵刚。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座温热的沙坟,和那个走进了小屋的纤细背影。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像是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轻轻碰了一下沙堆的表面。
    温的。
    沙子下面,那颗被救下来的钢铁心脏,正在用一种他闻所未闻的方式,缓慢新生。
    而他刘全贵,一个修了一辈子拖拉机的糟老头子。
    今天,亲眼见证了一场……工业革命!
    不,比那更伟大!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那间破败的小屋。
    那里,不再是废品站的破屋子。
    那是圣殿!
    他这辈子,一定要搞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技术!
    他颤抖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上沙堆的表面。
    沙子还是温的。
    他能感觉到,在那座沙坟的深处,一颗钢铁心脏,正在以一种全新的方式,缓慢地,获得新生。
    这颗心脏,本该在烈火中扭曲,在高温下报废,最终沦为一堆不值钱的废铁。
    可现在,它被完好地保存了下来。
    用一种他穷尽一生所学也无法想象的方式。
    刘师傅收回手,攥成了拳。
    他没有再看那个背影,而是转过身,面对着场院上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
    他的腰杆,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从他干枯的胸膛里升腾起来。
    他要守护的,不是什么神仙妖怪。
    他要守护的,是那座沙坟。
    是那颗正在涅盘的钢铁心脏。
    更是那份他看不懂,却愿意用余生去仰望的技术!
    ……
    小屋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姜晚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她缓缓滑坐到地上,抬起自己的双手。
    依旧是那双算不上白皙,甚至还沾着油污的手。
    只是此刻,在昏暗的屋子里,它们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泛红,皮肤下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警告:二级低温灼伤。莱顿弗罗斯特效应层过载,液氮基冷却剂剩余3.1%。】
    【建议立即使用修复凝胶。】
    脑海里,星火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带着一丝微弱的电流杂音。
    “知道了。”
    姜晚在心里应了一声。
    玩脱了。
    这是她唯一的想法。
    她只是一个想在七十年代好好活下去的工程师,不是什么呼风唤雨的神仙。
    今天纯属职业病发作,加上被赵刚逼到了墙角,一时上头。
    拆发动机是爽了。
    可后果呢?
    想想外面那跪了一地,把她当妖怪或者神仙的社员们。
    再想想赵刚那张从呆滞到惊恐,最后化为?色的脸。
    姜晚一个头两个大。
    在这个年代,被当成异类,下场绝对不会太好。
    轻则被当成牛鬼蛇神批斗,重则……可能直接人间蒸发。
    她低头,看向手腕上那块平平无奇的国产“东风”手表。
    这是母亲苏梅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也是星火的载体。
    【宿主,过度暴露能力,已触发“高危风险预案”。根据数据库分析,您当前被识别为“封建迷信传播者”的概率为78%,被识别为“敌特分子”的概率为19%。】
    星火的声音依旧平静。
    【无论哪一种,生还率都低于5%。】
    姜晚扯了扯干裂的嘴唇。
    “还有3%呢?”
    【被当成祥瑞,上报中央。】
    姜晚:“……”
    这个更不靠谱。
    她宁可去当敌特。
    她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
    小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连条凳子都没有。
    她走到床边,掀开枕头下的一块活板,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小的,牙膏管似的金属软管。
    这是她最后的存货之一,修复凝胶。
    挤出一点透明的膏体,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发红的双手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渗透皮肤,驱散了火辣辣的痛感。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唯一的窗户边,从缝隙里,悄悄望向外面的场院。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西山,天色暗了下来。
    场院上点起了几盏昏黄的马灯。
    大部分人已经散了,但仍有十几个最虔诚的,还跪在原地,对着她的小屋方向,念念有词。
    而在那座巨大的沙坟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赵刚。
    另一个,是刘师傅。
    两个人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
    离得太远,听不清。
    但只看动作,就能感受到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姜晚的心,沉了下去。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要发生了。
    她留下的那句“十二个小时,不准任何人碰它”,不仅仅是为了让发动机核心部件完成退火,均匀冷却。
    更是给自己争取一点思考对策的时间。
    可显然,有人不想给她这个时间。
    场院上。
    赵刚的脸在马灯的摇曳下,忽明忽暗,显得有些狰狞。
    他指着刘师傅的鼻子,唾沫横飞。
    “刘广生!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那是个什么东西你没看见吗?那是妖法!是邪术!”
    “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手伸进火里!你告诉我,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我们必须马上把沙子刨开,看看她到底对发动机做了什么手脚!这可是国家财产!出了问题你担得起责任吗?!”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被羞辱后的色厉内荏。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狼狈样子,已经被几十号人看在眼里。
    这个脸,他必须找回来!
    而找回脸面的最好方式,就是把那个让他丢脸的人,彻底踩进泥里!
    刘师傅站在沙坟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没有看赵刚,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座沙丘。
    “她说,十二个小时。”
    “放屁!”
    赵刚暴跳如雷。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是谁?玉皇大帝吗?”
    “你给我让开!今天我非要看看,这沙子底下埋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赵刚说着,就要伸手去推刘师傅。
    刘师傅还是没动,只是缓缓开口。
    “赵主任,你不好奇吗?”
    赵刚的动作一顿。
    “好奇什么?”
    “好奇她为什么能做到。”
    刘师傅终于转过头,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觉得是妖法,我觉得不是。”
    “那是什么?!”赵刚吼道。
    “是技术。”
    刘师傅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
    赵刚愣住了,随即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技术?哈哈哈哈!刘广生,你修了一辈子机器,把脑子修坏了吧?”
    “把手伸进一千度的发动机里,你管这叫技术?”
    “我看你跟那些跪地磕头的蠢货一样,都被那小贱人给迷了心窍!”
    他话音刚落,几个还没走远的社员,立刻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领导注意到。
    刘师傅没有生气,他只是摇了摇头。
    “你不懂。”
    “我不需要懂!”
    赵刚的耐心彻底耗尽,他从旁边一个社员手里抢过一把铁锹。
    “我只知道,再让她这么装神弄鬼下去,我们整个青山沟废品站,都要变成反革命的窝点!”
    “谁敢拦我,谁就是她的同党!”
    他高举着铁锹,恶狠狠地瞪着刘师傅,也瞪着周围所有的人。
    这是一顶天大的帽子。
    在这个年代,谁也戴不起。
    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悄悄后退。
    刘师傅的身体也僵了一下。
    他只是一个快退休的老工人,他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
    他担不起这个罪名。
    可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沙坟。
    那里面,埋葬着他一生的骄傲,也埋葬着他刚刚窥见的一丝……未来。
    如果今天他让开了。
    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刘师傅深吸一口气,再次张开双臂,拦在了沙坟前。
    “赵主任,发动机过热骤冷,会产生应力裂纹,彻底报废。这是常识。”
    “姜晚同志这么做,是在保护它。她说十二个小时,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你现在挖开,这台发动机就真的毁了。”
    “毁了?”
    赵刚冷笑一声,用铁锹的尖端,指向刘师傅。
    “它早就毁了!是被那个女人毁的!”
    “刘广生,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让开!”
    刘师傅闭上了眼睛,又猛地睁开。
    “不让。”
    两个字,掷地有声。
    赵刚的脸彻底扭曲了。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眼中的凶光毕露。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他给我拉开!”
    他一声令下,身边两个平时最会看眼色的积极分子,立刻就要上前。
    可他们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因为,又有几个人,站到了刘师傅的身后。
    是平日里跟着刘师傅学技术的几个年轻徒弟。
    他们虽然也吓得腿软,但他们更相信自己的师父。
    “赵主任……要不,就再等等吧?”
    一个年轻人哆哆嗦嗦地开口。
    “师傅说得对,万一……万一真能修好呢?”
    “是啊,赵主任,就十二个小时,天亮了就到了。”
    赵刚看着眼前这几个敢于公然违抗自己的人,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
    都反了!
    就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耍了点鬼把戏!
    “等?”
    赵刚怒极反笑。
    “好,我让你们等!”
    他猛地抡起铁锹,不再对准沙坟,而是狠狠地,砸向了旁边的一台报废拖拉机的履带!
    “铛!”
    一声刺耳的巨响,火星四溅!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赵刚喘着粗气,铁锹杵在地上,指着刘师傅等人。
    “我告诉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走!”
    “就在这儿给我看着!”
    “我倒要看看,十二个小时之后,这沙子底下,能刨出个什么金疙瘩来!”
    “要是刨不出来,或者这发动机有半点问题,你们,还有那个姓姜的,一个都跑不了!”
    “全都给我等着接受人民的审判!”
    他把铁锹重重地插进泥地里,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一个破轮胎上,死死地盯着那座沙坟,也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一场无声的对峙,就此展开。
    小屋内。
    姜晚将外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松了口气,又提起一口气。
    刘师傅的挺身而出,在她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这是一个真正热爱机械,尊重技术的老匠人。
    他或许看不懂,但他愿意相信。
    只是,这样一来,他也彻底被绑在了自己这条船上。
    姜晚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情绪波动。目标:赵刚。其肾上腺素水平持续超标,攻击性行为概率提升至92%。】
    【他不会等到十二个小时。】
    星火的提示冷不丁地响起。
    姜晚的心一紧。
    果然。
    指望一个被当众碾碎了世界观和尊严的人保持理智,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刘师傅和几个年轻徒弟的良心上。
    姜晚在小屋里来回踱步。
    怎么办?
    冲出去,用更“神”的手段镇住他?
    不行。
    冷却剂已经告急,再来一次,她自己就先废了。
    而且,越是装神弄鬼,事后越难收场。
    那……就只能智取了。
    姜晚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屋里简陋的一切。
    破桌子,破床,还有墙角一堆乱七八糟的……废品。
    那是她平时为了掩人耳目,从废品站里捡回来的一些“破烂”。
    一个生了锈的齿轮,半截断掉的铜线,一个裂了口的玻璃瓶,还有……一个破旧的手摇式发电机。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飞速成型。
    她快步走到墙角,抱起了那个沉甸甸的手摇发电机。
    她将它放在桌上,然后从床下的暗格里,又摸出几样工具。
    一把老虎钳,一卷胶带,还有她用废铜线和磁铁自制的简易电烙铁。
    【宿主,您想做什么?】
    星火似乎检测到了她的意图。
    “做个玩具。”
    姜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一个能让疯狗……暂时冷静下来的玩具。”
    她拿起老虎钳,熟练地撬开发电机的外壳,露出了里面复杂的线圈和磁铁。
    她的动作很快,手指在那些零件上翻飞。
    这是一个精密仪器工程师的本能。
    只要有零件,她就能创造奇迹。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赵刚坐在轮胎上,眼睛熬得通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耐心也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场院里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最后只剩下刘师傅师徒几个,还有赵刚的两个跟班。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突然。
    “吱呀——”
    那扇紧闭了几个小时的木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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