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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的大脑,被这三个字砸得嗡嗡作响。
什么玩意儿?
守墓人?这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中世纪称谓?星火一个来自未来的超级AI,数据库里为什么会存着这种东西?听起来就像是……专门给死人看坟地的。
它在跟谁说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姜晚就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星火的声音,不是在她脑子里响起的。
是从它那焕然一新的表盘扬声器里,实实在在地发出来的。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每一个音节都像一颗小石子,砸在姜晚绷紧的神经上。
她的视线,几乎是本能地,死死钉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而那个男人,也终于有了动作。
他不再撑着控制台,缓缓直起了身。地下室的光线很暗,只能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脸上的表情被阴影吞没,看不真切。
但他没有丝毫的惊讶,甚至连一点困惑都没有。
他就那么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守墓人”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就跟“先生”或者“同志”一样,是再正常不过的问候。
这算什么?
暗号对上了?
姜晚感觉自己的脑子更乱了。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误入大型谍战片场的路人甲,还是浑身冒着焦糊味、断了一条胳膊的那种。
她拼命转动自己那快要生锈的脑子。
一个能拿出“火种协议”这种她闻所未闻的东西,用七十年代土味充电宝给她强制开机,还被她的AI用一个古怪称号问候的神秘男人……
这信息量,比她上一次执行任务时拆的核弹头还大。
就在姜晚感觉自己cpU快要烧了的时候,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久经岁月打磨后的沉稳,与这个地下室的破败格格不入。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久经岁月打磨后的沉稳,与这个地下室的破败格格不入。
他没有看姜晚,目光穿透昏暗的空气,精准地落在了她手腕上那个刚刚焕发生机的“手表”上。
“好久不见,星火。”
短短五个字,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物是人非的感慨。
平静。
死一样的平静。
姜晚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弹出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这算什么?老友叙旧?赛博爹地终于找到了离家出走的AI闺女?
她现在还浑身冒着一股烤肉的焦糊味,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结果就搁这儿,被迫围观了一场跨越时空的认亲大戏?
这也太不人道了!
更离谱的是这个男人的态度!
那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跟胡同口晒太阳的大爷打招呼,问一句“吃了吗您呐”,而不是在跟一个来自未来的超级AI对话!
姜晚感觉自己不是cpU快要烧了,是天灵盖都快被这离谱的剧情给掀飞了。
就在她脑内风暴席卷的时候,那个男人动了。
他迈开长腿,沉稳地朝她走来。
姜晚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断臂处传来一阵抗议的剧痛,但她依旧死死地盯着他,像一头护食的母狼。
然而,男人直接无视了她警惕的眼神。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她手腕上的星火。
他停在姜晚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然后,他伸出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丝与这环境不符的洁净,轻轻地、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星火冰冷的金属外壳。
那是一个极其克制的动作,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是否完好。
“休眠了多久?”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星火的扬声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像是在检索古老的记忆。
【根据内部时钟记录,自最后一次接收“守墓人协议”指令,已休眠……】
合成的电子音,在此刻听来,竟带上了一种莫名的庄重感。
【三百四十二年,七个月,零三天。】
“轰!”
姜晚感觉自己的大脑,被这个数字,当场炸成了一片空白。
三……三百多年?!
不是,等会儿!
她来自的未来,距离现在这个七十年代,也才一百多年!
这三百多年是怎么算出来的?!
然而,那个男人,那个被称为“守墓人”的男人,在听到这个足以颠覆任何一个正常人世界观的数字时,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收回了手,仿佛这个答案,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终于,他那双在阴影里看不真切的眼睛,转向了姜晚。
“现在,”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不再是面对星火时的那种古井无波,“该谈谈你了。”
“最后的……火种。”
轰!
如果说“守墓人”三个字是惊雷,那这句平淡的问候,就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引爆了一颗行星。
这俩……认识?!
姜晚的眼睛猛地睁大,连手臂上烫化的剧痛都暂时忘记了。
一个本该是她个人专属的、来自未来的AI系统。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身份成谜的现代男人。
他们俩,居然他妈的认识?!
她艰难地转动视线,死死盯在那个男人的背影上。
地下室里唯一的活人。
是他。
星火在跟他说话。
一瞬间,姜晚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以为自己已经经历了最离奇的事情,但现实总能轻易地击碎她的想象力。一个知道“火种协议”的神秘男人,现在又被一个来自未来的AI,称呼为“守墓人”。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男人依旧撑着控制台,背对着她,一动不动。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挺直的脊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空气中浓郁的臭氧味,混杂着她手臂上传来的焦糊气,疯狂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就在姜晚以为他不会有任何反应的时候,那个男人,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一种极其轻微的幅度,点了点头。
一个点头。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姜晚的心上。
他承认了。
他默认了这个称谓。
他就是……守墓人。
姜晚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她想说话,想质问,但剧痛和极度的震惊让她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男人终于转过身。
他没有走向姜晚,而是迈开长腿,走到了那台巨大的、已经彻底报废的机器面前。他的动作沉稳而从容,仿佛刚才那个手持电弧、如同神魔降世的人不是他。
他伸出手,在那台机器冰冷的外壳上轻轻拂过,指尖划过那些爆裂的真空管和归零的仪表盘。
那姿态,不像是在检查一台机器,更像是在……告别一个战友。
“你……”姜晚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到底是谁?”
男人没有理会她。
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那台报废的机器上。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姜晚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可她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连翻个身都做不到,所有的愤怒和不甘,最终都只能化为无力的喘息。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神秘的男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做着她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身份已确认。】
【权限等级:未知。】
【威胁评估:未知。】
星火的内部播报再次响起,一连串的“未知”,让姜晚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
连星火都不知道他的底细。
不,不对。
星火知道他的“身份”,守墓人。但它不知道这个身份,代表着什么。
这比完全未知,更让人毛骨悚然。
男人终于结束了他那套莫名其妙的“告别仪式”。
他转过身,迈步向操作台走来。
一步,两步。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姜晚的心跳上。
她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仅存的右手死死抠住冰冷的操作台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里。
他想干什么?
杀人灭口?
毕竟,她知道了他的“身份”,一个绝对不能外泄的秘密。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
他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头顶本就昏暗的光。姜晚整个人都陷入了他的影子里,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有看她的脸。
他的视线,落在了她那条已经失去知觉的左臂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那片焦黑的中央,那块正在发光的、重获新生的手表上。
“火种协议,第一阶段激活。”
他开口了,没有回答姜晚的问题,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的嗓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火种协议!
又是这个词!
姜晚的脑子飞速运转,强迫自己在剧痛和虚弱中思考。
“什么……协议?”她追问道,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巨大的力气。
男人终于抬起头,与她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在阴影里,他的五官依旧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深邃,冷静,像两口不见底的古井,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你父亲没有告诉你吗?”
他反问。
“姜远山。”
当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姜晚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姜远山。
她的父亲。
那个只存在于档案和旁人闲言碎语中的名字。那个被打成“黑五类”,下放到农场改造的留苏物理学家。
这个男人,这个神秘的“守墓人”,他认识自己的父亲!
不,听他这口气,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是“认识”那么简单!
父亲的失踪,母亲的死亡,那枚藏着秘密的金戒指,现在又多了一个知道“火-种协议”的守墓人……
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在姜晚的脑海中铺开。
而她,就身处这张网的最中央。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倒霉的穿越者,带着一个半残废的金手指,挣扎求生。
直到这一刻,她才惊觉,自己从得到这块手表开始,就已经被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我父亲……”姜晚感觉自己的嘴唇在颤抖,“他……跟你……什么关系?”
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种审视的、评估的目光,让姜晚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天花板和男人的身影,变成了模糊的重影。
冷。
刺骨的寒冷,从四肢百骸涌来,仿佛要将她的血液都冻结。
【警告!载体生命体征急速下降!】
【失血性休克风险评估:87%!】
【心率低于临界值!45…44…43…】
星火的警报,在脑中变成了尖锐的蜂鸣。
姜晚的意识,正在飞速地沉入黑暗。
她要死了吗?
好不容易等来了救援,等来了重启的星火,却要因为失血过多死在这里?
何其荒谬!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一只手,一只强壮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脉搏。
他在探她的脉搏。
下一秒,男人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他松开姜晚的手腕,转身快步走到墙角,拎起一个被他扔在那里的、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军绿色帆布挎包。
哗啦一声。
他将挎包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了旁边的空地上。
没有精致的医疗箱,没有科幻的治疗仪。
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几卷颜色各异的布条,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军用水壶的金属瓶。
这就是他的急救用品?
姜晚用最后一丝清明,看着男人的动作。
他单膝跪地,拧开那个铁皮盒子,从里面捏出一撮灰色的粉末。
然后,他大步走回操作台,在姜晚惊恐的注视下,将那撮粉末,直接洒向了她那条焦黑碳化的左臂。
“别动。”
他吐出两个字,简短,有力。
姜晚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霸道至极的冰冷!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将一块零下几十度的干冰,直接按在了她的伤口上。寒气瞬间穿透了碳化的皮肤,深入骨髓,将所有灼热的痛感,连同她的神经末梢,一同冻结。
她甚至能看到,那些灰色的粉末在接触到她伤口的一瞬间,就化开了一层白霜。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迅速被一种凛冽的、类似金属和薄荷混合的气味所取代。
“这是……什么?”姜晚的牙齿在打颤,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惊的。
“凝固剂。”男人头也不抬地回答,又从盒子里拿出另一包东西。
这次不是粉末,而是一块黑色的、膏状的东西。
他用两根手指捻起那块黑膏,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按在了伤口最严重的腕关节处。
“还有,清道夫。”
清道夫?
Scavenger?
这是什么鬼名字?
姜晚的工程师之魂在哀嚎。她无比想知道这些东西的成分和原理,但她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她进行任何有效的思考。
做完这一切,男人扔掉铁皮盒子,拿起一卷黑色的、质地像是某种橡胶的宽胶带。
他抓起姜晚麻木的左臂,开始从手腕向上,一圈一圈地进行包裹。
他的动作粗暴而高效。
没有丝毫的温柔可言。
他不是在包扎一个伤员,而是在维修一件破损的工具。
胶带缠得很紧,巨大的压力,将那些粉末和药膏,死死地压在她的手臂上。
姜晚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将被打包出厂的残次品。
屈辱,但有效。
那股要将她拖入深渊的眩晕感,正在缓缓退去。星火的警报声,也从尖锐的蜂鸣,变回了平稳的播报。
【生命体征稳定中……】
【外部物质介入,正在分析……分析失败,数据库无匹配项。】
【能源储备:19.7%。】
终于,男人缠完了最后一圈,用力一扯,胶带断裂。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姜晚的左臂,从手腕到手肘,已经完全被黑色的胶带包裹,变成了一根僵硬的、丑陋的黑色棍子。
但她活下来了。
“谢……”一个“谢”字刚到嘴边,姜晚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为什么要谢他?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把她当成一件物品一样对待,还知道她父亲的秘密。
他救她,绝对不是出于好心。
他有他的目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姜晚撑起身体,让自己坐起来一些,尽可能地与他对视,“你和我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火种协议,又是什么?”
男人没有看她,而是转身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
他将那个铁皮盒子和水壶重新装回挎包,动作不紧不慢。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再次让姜晚的怒火中烧。
“我在跟你说话!”她拔高了音量。
男人终于停下动作,将挎包甩到肩上。
他似乎准备离开了。
“等等!”
姜晚急了,不顾一切地喊道,“你不能走!你把话说清楚!守墓人……你到底是谁?你要去哪儿?”
恐慌,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他是唯一的线索,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男人走到地下室的楼梯口,停下了脚步。
他依旧背对着她,像来时一样,只留给她一个沉默的背影。
地下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
他的嗓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去给你父亲,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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