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城的夜风依旧冷硬。
    行宫书房内，洛序坐在书案后，手中捏着一张刚刚由青鸟传回的密信。信笺上的字迹娟秀却透着干练，是祁歆的亲笔。
    《长安晨报》关于太常寺祭器失窃的假新闻，彻底踩中了柳家的痛脚。柳怀远这只老狐狸终究没沉住气，在子夜时分换上粗布短打，甩开府里的护卫，秘密从南城门溜了出去，直奔城外三十里的废弃采石场。
    洛序缓慢而有力地将双手十指交叉。
    老家伙急着去灭口，或者转移账本。
    “来人。”洛序沉声喝道。
    守在门外的亲兵立刻推门而入。
    “动用最高级别的千里传音符，直接发给长安拘魔司的凌霜和金吾卫萧启夜。”洛序站起身，走到海域图前，“告诉他们，目标南郊采石场。两部人马立刻联合突袭。死活不论，我要把那里的底朝天掀出来。”
    “遵命。”亲兵领命退下。
    洛序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这张网撒了这么久，终于要捞上大鱼了。
    同一时间，数千里之外的长安城南郊。
    寒冬的深夜，采石场周围连一声虫鸣都没有。这里早在几年前就因为矿脉枯竭而被官府废弃，到处是乱石堆和丛生的杂草。
    凌霜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整个人完全融入了岩石的阴影中。她手中握着两把短刃，刃口涂抹了防反光的黑漆。
    萧启夜蹲在凌霜身侧，金吾卫的制服外罩了一件黑色斗篷。他身后潜伏着五十名精挑细选的金吾卫死士和拘魔司缇骑。
    “周围没有暗哨。但矿洞入口处有灵气波动，是隐匿阵法。”凌霜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能破开吗。”萧启夜握紧了腰间的战刀刀柄。
    “强破会打草惊蛇。”凌霜从腰间摸出一个布满符文的罗盘，“我用破阵锥撕开一道口子。只能维持十个呼吸。你带人先冲进去。”
    萧启夜点头。
    凌霜将真元注入罗盘，三根黑色的长钉悄无声息地钉入矿洞两侧的岩壁。原本毫无破绽的空气中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随后裂开一道半丈宽的缝隙。
    “进。”萧启夜低喝一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入裂缝。
    五十名精锐鱼贯而入，动作迅捷而无声。凌霜在最后关头拔出长钉，跟着闪身进入矿洞，身后的阵法重新闭合。
    矿洞内部的空间极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合着刺鼻的血腥气。
    众人沿着曲折的坑道深入。越往下走，周围的温度就越低，岩壁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色冰霜。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地下溶洞。
    看清溶洞内的景象，凌霜和萧启夜的呼吸同时一滞。
    溶洞中央，矗立着一座比之前在南郊药园发现的还要大上三倍的白骨祭坛。祭坛的四周堆满了残缺不全的尸骸，暗红色的血液在祭坛表面的凹槽里流淌，汇聚成复杂的阵纹。
    祭坛的正中心，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黑玉棺。
    黑玉棺的棺盖半开着，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死气正从东方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被玉棺贪婪地吞噬。
    “是定海城的方向。”凌霜咬紧牙关，“他们在吸收战场上战死将士的怨气和死气。”
    萧启夜的目光在祭坛周围扫视。
    “柳怀远在那里。”他指着祭坛的台阶下方。
    凌霜顺着萧启夜的手指看去。
    大虞皇朝的正三品大员、江南第一才子的生父柳怀远，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跪伏在祭坛前。
    他已经死了。
    柳怀远的死状极其凄惨。他浑身的血肉被瞬间抽干，只剩下一层干瘪的人皮紧紧贴在骨头上。他的天灵盖上，一朵黑色的莲花虚影正在缓缓旋转，将他体内最后一丝精血抽离，注入祭坛的阵纹中。
    “灭魂黑莲咒。”凌霜冷声道，“他被自己人灭口了。成了这祭坛的养料。”
    就在这时，黑玉棺后方的阴影中传出一阵刺耳的冷笑声。
    “拘魔司的狗鼻子，倒是挺灵。”
    四个身穿血红色长袍的邪修从阴影中缓步走出。他们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手中各自握着一根白骨法杖。
    “杀光他们。”萧启夜没有任何废话，拔出战刀，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身后的金吾卫和拘魔司精锐立刻散开阵型，与邪修绞杀在一起。
    矿洞内瞬间刀光剑影，真元激荡。
    凌霜的目标极其明确。她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避开正面的交锋，直扑祭坛中央的黑玉棺。她看到黑玉棺的边缘，放着一个黄铜铸造的卷轴筒。
    那里面绝对藏着莲座的核心机密。
    “休想碰圣物。”一名邪修察觉了凌霜的意图，挥舞着白骨法杖拦在祭坛前方。
    凌霜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诡异的折转，左手短刃格挡住砸下的法杖，右手短刃精准地划过邪修的咽喉。
    鲜血喷涌。
    凌霜看都没看倒下的尸体，一把抓起玉棺边缘的卷轴筒。
    就在她手指触碰到铜筒的瞬间，黑玉棺内射出三枚细如牛毛的黑色毒针。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凌霜勉强扭动身体避开要害，但其中一枚毒针依然狠狠扎进了她的左肩。
    一股极致的麻痹感瞬间顺着肩膀蔓延至半边身体。凌霜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祭坛上，左手的短刃当啷落地。
    “凌霜。”
    萧启夜一刀劈退面前的敌人，转头看到祭坛上的变故。
    他大步狂奔，战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刀芒，将企图偷袭凌霜的另一名邪修斩成两段。
    “东西拿到了。”凌霜死死抓着卷轴筒，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已经开始发紫。
    “撤。”萧启夜一把将凌霜扛在肩上，对着正在苦战的手下大吼。
    溶洞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轰鸣声。黑玉棺内的存在被激怒了，整个祭坛开始剧烈震动，狂暴的死气化作实质的利刃向四周无差别绞杀。
    “我断后。你们带着她先走。”萧启夜将凌霜交给两名金吾卫，自己转身面向那狂暴的死气风暴。
    他将真元催动到极致，战刀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硬生生挡住了第一波死气冲击。
    “走。”萧启夜厉声催促。
    金吾卫架着半昏迷的凌霜，顺着来时的坑道狂奔。萧启夜且战且退，利用矿洞狭窄的地形，不断阻击追赶的邪修。
    当最后一人冲出矿洞裂缝时，萧启夜猛地挥出一道数丈长的刀气，斩断了矿洞顶部的承重石柱。
    巨大的岩石轰然砸下，将入口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