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64章 幽骨(1/1)  长白山下的玄学五门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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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六十四章 幽骨
    吴道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那人继续道:“地府出了事。你知道。”
    吴道点头。
    那人站起身,黑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走到吴道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那魔头,破封了。”
    吴道心中一凛。
    果然。
    那人道:“他叫‘无相’。上古时期的魔头,被阎罗大帝亲手封印在幽冥司最底层。千百年来,一直相安无事。但三个月前,封印松动了。”
    他顿了顿,道:“不是自然松动。是有人从外面破坏的。”
    吴道追问:“谁?”
    那人摇头,道:“不知道。但能破坏阎罗大帝封印的,不是普通人。那人在阳间,有很强的修为,很强的势力。”
    他看向吴道,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
    吴道沉默片刻,道:“我能做什么?”
    那人道:“找到那个人,阻止他。无相的封印虽然松动了,但还没有完全破开。他逃出来的,只是一道分身。那道分身现在在阳间,正在找合适的肉身。如果让他找到了,他就会彻底破封。”
    吴道问:“什么样的肉身?”
    那人道:“有龙脉气息的肉身。”
    吴道愣住了。
    龙脉气息。
    他身上就有。
    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
    “不是你。你身上的龙脉气息太强,太纯净,他不敢碰。他要找的,是那种有龙脉气息,但很微弱、很杂乱的肉身。那种肉身,他才能控制。”
    他顿了顿,道:“而且,他需要的,不止一个。”
    吴道眉头紧皱:“不止一个?”
    那人点头:“他需要九个。九九归一,才能彻底破封。”
    他回到案桌前,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吴道。
    “这是无相分身可能的藏身之处。地府这边,我会派人去查。阳间那边,拜托你了。”
    吴道接过纸,看了看。上面标注了九个地点,分散在阳间各地。最近的一个,在长白山附近。
    他把纸收好,看向那人。
    “你到底是谁?”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是阎罗。”
    吴道一怔:“阎罗?你不是……”
    那人道:“我不是原来的阎罗。原来的阎罗,在封印无相的时候,受了重伤,一直在沉睡。我是他的副手,暂代阎罗之职。”
    他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
    “但我撑不了多久了。地府的阴气在消散,我的力量也在减弱。如果不能尽快解决无相的事,地府就会崩溃。地府一崩溃,阳间……你们知道的。”
    吴道沉默了很久。
    “我尽力。”
    那人点点头,重新坐回案桌后面,低下头,继续翻看卷宗。
    “去吧。”
    吴道和崔三藤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那人的声音。
    “小心骨勾。它不听我的命令了。”
    ---
    两人走出阎罗殿,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忘川依旧无声流淌,那些小船依旧在河面上漂着。孟婆已经没了,桥头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滩碎末和碎碗片。
    吴道站在桥头,回头看了一眼阎罗殿。
    殿门依旧大开着,里面一片漆黑。那团漆黑中,仿佛藏着无数秘密,无数危险。
    崔三藤握紧他的手。
    “走吧。”
    吴道点点头,转身向回路走去。
    开路符的幽蓝色火焰还在远处闪烁,像是一盏灯,在灰色的世界中格外醒目。
    两人加快脚步,向那盏灯走去。
    穿过那扇门,回到阳间。
    月光下,山谷依旧安静。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山峦黑黢黢的,像是地府的影子。
    吴道站在山坳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地府。
    无相。
    九个肉身。
    骨勾。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纸,上面标注的九个地点,第一个就在长白山附近。
    明天,得去看看。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山峦。
    山的那边,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他都要去面对。
    因为,他是长白龙脉守护者。
    因为,这人间,需要他守护。
    天亮之后,吴道没急着动身。
    他把那张纸摊在桌上,盯着上面标注的第一个地点看了半天。那地方在长白山以东,翻过两道山梁,有一个叫“石槽沟”的山谷。地图上画得很简略,只有一个红点,旁边注着几个小字——“疑似龙脉支系”。
    崔三藤端着粥进来,看了一眼地图,道:“石槽沟?那地方我去过。早些年跟师父采药的时候路过,没什么特别的。”
    “去看看再说。”吴道把地图收起来,三两口喝完粥。
    两人出了门,沿着山道向东走。初春的山里还有些冷,背阴处的雪没化干净,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敖婧想跟来,被吴道拦下了。地府的事还没弄清楚,带上她不安全。她不高兴,但也没闹,只是撅着嘴说“那你们早点回来”。
    走了两个时辰,翻过两道山梁,前方出现一条窄窄的沟。沟不深,两边的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中间一条小溪,水很浅,哗哗地流着。沟口有几棵老榆树,树干歪歪扭扭的,像是被风刮歪的,又像是从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
    崔三藤四下看了看,道:“这就是石槽沟。你看那边——”她指了指沟底的一块大石头,“那块石头像不像石槽?”
    吴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沟底横着一块大青石,足有丈许长,中间凹下去一块,还真像个喂牲口的石槽。石头表面长满了青苔,边缘被溪水冲刷得光滑发亮。
    “这地方以前有人住过?”他问。
    崔三藤摇头:“没听说过。这沟太窄,种不了地,也放不了牧,没人会住这儿。”
    吴道沿着沟往里走。沟越走越窄,两边的山坡越来越陡,头顶的天空只剩下一线。光线暗了下来,空气也变得潮湿阴冷。溪水的声音在沟壁间回荡,嗡嗡的,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
    走到沟底,前方没路了。一面陡峭的石壁挡在面前,石壁上爬满了藤蔓,藤蔓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些刻痕。吴道拨开藤蔓,露出一面刻满符文的石壁。
    那些符文他很熟悉。和长白山顶天池底下的那块石头上的符文一模一样——那是镇压血种时见过的上古封印符文。
    “又是这个?”崔三藤凑过来,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不对,这符文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你看这里——”她指着符文中间的一个标记,“这个是地府的印记。这封印是地府的人布的。”
    吴道仔细看了看,果然,符文阵的正中央刻着一个“幽”字,和之前在那三个幽冥司探子身上发现的令牌上的字一模一样。
    他的手按在石壁上,真炁探入。石壁后面是空的,有个不小的空间。但那空间里没有血种的气息,也没有活物的气息,只有一股浓烈的阴气,浓得像冬天的晨雾,黏稠稠的,让人不舒服。
    “里面有东西。”他收回手,“但不是血种。”
    崔三藤道:“打开看看?”
    吴道点头。他退后两步,双手结印,一道苍青色的光芒击在石壁上。石壁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纹丝不动。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打不开。封印很强,不是蛮力能破的。
    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张天师给的那块玉佩。玉佩刚一贴近石壁,上面的符文就亮了。不是苍青色,也不是金色,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光,和开路符燃烧时的颜色一模一样。石壁上的符文开始颤动,那个“幽”字越来越亮,最后轰然碎裂。石壁裂开一条缝,缝里涌出一股浓烈的阴气,冷得刺骨。
    吴道侧身挤进缝里。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方圆不过丈许,四面石壁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但石室中央的地面上,有一个洞。洞不大,只有脸盆大小,黑漆漆的,看不见底。那股浓烈的阴气就是从洞里涌出来的。
    他蹲在洞口,向下望去。洞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很轻,很细,像是风吹过枯枝,又像是骨头在摩擦。
    崔三藤也蹲下来,眉心银蓝色的光芒闪烁。片刻后,她的脸色变了。
    “道哥,下面有东西。活的。”
    话音刚落,洞里涌出一股更浓的阴气,带着一股腐臭味。一只手从洞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骨手。没有皮肉,只有骨头,白森森的,关节处鼓着骨刺,指甲又长又尖,泛着黑光。它扒住洞口边缘,用力一撑,又伸出来一只。两只骨手撑着地面,一个东西从洞里爬了出来。
    那是个人形的东西,但比人高出一倍。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皮肉,只有骨头。每一根骨头都白得发亮,像是刷了一层漆。骨头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着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把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的头骨很窄,眼窝很深,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那火焰一跳一跳的,像是风中的烛火。它的嘴张开,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上下颚之间没有舌头,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吴道盯着这东西,浑身肌肉绷紧。这东西身上的阴气,比骨勾还浓。骨勾的阴气像是冬天的寒风,这东西的阴气像是坟地里的尸气,黏稠、腐烂、让人作呕。
    那东西从洞里爬出来,站直了身体,几乎顶到了石室的顶部。它低下头,幽绿色的火焰“看”着吴道,歪了歪头,动作很慢,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然后,它开口了。没有舌头,没有声带,声音却从那黑洞洞的嘴里传出来。那声音像是骨头在石头上磨,尖锐、刺耳、断断续续。
    “龙脉……守护者……”
    吴道冷冷道:“你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又歪了歪头,幽绿色的火焰跳了跳。
    “我是……骨头……地府深处……的骨头……被抛弃的……骨头……”
    它抬起骨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裂纹。那些裂纹里的黑色液体还在往外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阎罗……不要我们了……幽冥司……也不要我们了……我们……自己出来了……”
    吴道心中一动。地府深处的骨头?被抛弃的?
    他想起张天师说过的话——地府深处镇压着一个上古魔头,叫无相。无相破封,地府乱了,阴气在消散,孟婆都散了。这东西,会不会也是无相破封的产物?
    “无相?”他问。
    那东西听到这个名字,幽绿色的火焰猛地一跳,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那些裂纹里的黑色液体涌得更快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挤出来。
    “无相……无相大人……放我们出来的……无相大人……要我们……找东西……”
    吴道追问:“找什么?”
    那东西低下头,幽绿色的火焰盯着他,看了很久。
    “找……有龙脉……气息的……人……活人……越多越好……”
    它抬起骨手,向吴道抓来。那骨手的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阵阴风,吴道侧身避开,骨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指甲在石壁上划出五道深深的沟槽。
    吴道双手结印,一道苍青色的光芒击在那东西胸口。那东西被震退两步,但马上稳住身形,骨手一挥,五道黑色的指风激射而来。指风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出滋滋的声响。
    他再次结印,布下一道屏障。指风击在屏障上,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屏障剧烈颤抖,但没有碎。那东西又挥了一次骨手,这次力道更大,屏障上出现了裂纹。
    崔三藤出手了。魂鼓敲响,银蓝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击在那东西身上。那东西浑身一震,身上的黑色液体被震得四溅,骨头上的裂纹更大了。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转身向洞口扑去。
    吴道想拦,但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一眨眼就钻进了洞里。他追到洞口,向下望去,洞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股阴气还在往上涌,越来越淡。
    他蹲在洞口边,沉默了很久。崔三藤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这东西,是无相手下的?”
    吴道点头。那东西自己说的——无相大人放我们出来的。
    “它在找有龙脉气息的人。地府那个阎罗说的是真的,无相要九个肉身。”
    他站起身,看了看那面碎裂的石壁。封印破了,里面的东西跑了。这东西既然能跑出来,说明其他八个地方的封印也可能已经破了。那些东西,现在正在阳间游荡,在找有龙脉气息的人。
    崔三藤道:“这东西和骨勾不一样。骨勾是勾魂的,这东西是抓活人的。”
    吴道点头。骨勾勾的是阳寿已尽的魂,这东西抓的是活人。骨勾杀的那几个人,可能是误打误撞碰上的,也可能是骨勾在帮无相做事。但骨勾不听阎罗的命令了,它现在听谁的?无相的?
    两人退出石室,把那面石壁重新封上。封印已经碎了,封也封不严实,但至少能挡一挡普通的东西。
    走出石槽沟,天已经快黑了。吴道站在沟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窄窄的沟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像一道裂缝,把山劈成了两半。沟底那棵老榆树歪歪扭扭地站着,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只干枯的手,伸向天空。
    “走吧。”他道。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翻过第一道山梁,吴道突然停下脚步。他听见了声音——很轻,很远,像是骨头在石头上磨。
    他回头望去。暮色中,石槽沟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风,不是树影,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很多,密密麻麻,从沟里涌出来,像是一群蚂蚁,又像是一滩黑色的水,在暮色中缓缓蔓延。
    崔三藤也看见了。她的脸色白了。
    吴道拉着她,加快脚步往回走。那些东西没有追上来,但他知道,它们不会待在石槽沟里。它们会出来,会散开,会去找那些有龙脉气息的人。
    长白山附近,这样的人有多少?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抢在那些东西之前找到他们,保护他们。
    回到分局,天已经黑透了。敖婧在院子里等着,看见他们回来,松了一口气。侯老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喊他们吃饭。吴道没有吃,他直接进了屋,把地图摊在桌上,盯着那九个红点看了很久。
    第一个在长白山附近,已经确认了,封印破了,里面的东西跑了。第二个在辽东,第三个在燕山,第四个在太行,第五个在秦岭,第六个在大巴山,第七个在武陵山,第八个在雪峰山,第九个在南岭。九个地点,九个封印,镇压着九种地府深处跑出来的东西。
    这些东西,现在都在找有龙脉气息的人。
    他把地图收好,走出屋。院子里,侯老头正端着菜往桌上摆,看见他出来,道:“快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吴道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侯老,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
    侯老头手一顿:“去哪儿?”
    “辽东。”
    侯老头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道:“路上小心。”
    崔三藤看着他,道:“我跟你去。”
    吴道摇头:“你留下。长白山这边也需要人守着。石槽沟的东西跑了,它们就在附近。你得看着分局,看着婧儿,看着山下的村子。”
    崔三藤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敖婧急了:“那我呢?我干什么?”
    吴道看着她,道:“你跟着你崔姐姐,听她的话。”
    敖婧撅着嘴,但没反驳。
    吃完饭,吴道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月亮升起来了,不太圆,缺了一角,月光淡淡的,洒在院子里,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山峦黑黢黢的,像是蹲着的巨兽。
    他起身,回屋收拾东西。令牌、银针、张天师给的玉佩,还有那张地图,都收进包袱里。又去仓库取了些符纸和朱砂,塞在包袱最底层。
    收拾完,他坐在炕沿上,闭目调息。真炁在体内游走,把那枚“人间守护道果”温养了一遍又一遍。道果旋转得很稳,混沌星云凝实而深邃,比前些日子又浑厚了几分。
    天快亮的时候,他睁开眼,推门出去。
    院子里,崔三藤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拎着一个包袱。
    “给你的。”她把包袱递过来,“干粮,还有几件换洗衣裳。”
    吴道接过包袱,背在肩上。
    崔三藤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是伸出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小心。”
    吴道点头,转身向山谷外走去。走到谷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崔三藤还站在老槐树下,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冲他挥了挥手,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晨雾里。
    辽东,凤凰山。
    吴道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山不算高,但连绵起伏,黑黢黢的轮廓像一条卧着的蛇。山顶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座庙宇的飞檐,是早年间的建筑,年久失修,据说已经荒了几十年。
    他是昨天傍晚到的。从长白到辽东,走了整整两天。路上没歇,只在驿站换了匹马,连夜赶路。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没急着上山,在山脚下的村子里借住了一夜。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靠山吃山。吴道打听了一下,没人知道石槽沟的事,也没人听说过什么封印。倒是村东头一个放羊的老汉,听他问起凤凰山,脸色变了一下。
    “那山,邪门。”老汉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早些年还好,后山上坟多,也没什么。这两年不行了。去年秋天,有几个年轻人上山采蘑菇,走到半山腰,看见一个山洞。洞里黑漆漆的,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
    “什么声音?”吴道问。
    (第四百六十四章 幽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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