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铮自怀中取出一支使臣节杖，递予身侧的无尘，随即向刘渊抱拳道：
    “无尘先生乃本王全权特使，现随你入城，你二人可细细相谈。”
    刘渊微微颔首，心领神会。
    无尘手持节杖，随刘渊步入城门。此举虽低调，却难逃守城兵将之目，其中自有诸葛波波布下的眼线。
    不过半日，一封飞鸽传书已悄然落在诸葛波波案前。
    “我看这刘渊恐生异心。”诸葛神匠凑近前来，言辞谄媚。
    “不如奏明皇上，参他个私通反贼之罪，再派我前去收了其印信、夺其实职。岂非一举两得？”
    诸葛波波心知此为下策，然而想到无尘既已入城，其手持的正本兵符足以压制刘渊所持副本。
    一旦兵符易主，青州城防便形同虚设；若指望刘渊麾下玩家为她死战，更是痴人说梦。
    无奈之下，她只得转向诸葛神弓求助。
    神弓虽最年少，修为却不逊于长兄神弩，谋略甚至更胜波波一筹。
    可他终究不是算无遗策的诸葛孔明，眼前困局如网缠身，难免左支右绌。沉吟良久，他终究向波波颔首：
    “既已至此……便依此计行事吧。”
    “好，”诸葛波波起身，“你随我即刻入宫，面圣请旨。”
    二人匆匆离府，奔赴宫阙。
    而此时的青州府衙内，无尘正与刘渊相对而坐，烛影摇红，言谈暗藏机锋。
    “无尘先生，青州本是您根基所在，您欲收回兵符，情理之中。”刘渊语意迂回。
    “然世事变迁，您如今乃是兵符重塑之身，非当年本尊亲临……请恕在下难以从命。”
    他话未说绝，却借元神之异质疑无尘身份，实则不肯交出副本兵符。
    “刘将军，”无尘不疾不徐，抬手轻啜清茶。
    “我既来此，便有必得之心。只要我在城中一日，青州兵将便听我号令。若夏王兵临城下，我令守将献门……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刘渊面色骤沉，咬牙低声道：
    “我持副本兵符，青州兵不会伤我。纵然孤身与之火拼，屠尽三万青州兵，也非不能！”
    无尘闻言微怔，随即唇角轻扬：
    “损人不利己，非君子所为。届时你背信之名传遍天下，何以立足？”他稍顿，声音更缓，“更何况……你所效忠之人，又何曾真心信你？”
    刘渊默然垂目，显然已被说中要害。
    恰在此时，南门守将疾步闯入厅中，瞥了无尘一眼，附耳低报：
    “奉旨钦差已到城下，乃是宁北侯诸葛神匠，随行卫队三千余人……只怕来意不善。”
    刘渊心中一震：莫非朝廷已疑我反意，特遣人来夺权督战？
    “罢了……”他忽地苦笑，“昔年无尘先生视我为心腹，多有提携。我刘渊也非无情无义之人。”
    言罢，自怀中取出一枚青铜兵符，郑重按在无尘面前的几案上，神情决然，俨然送客之态。
    无尘见状，眉间轻蹙，却仍将兵符收入怀中，继而取出一只锦盒推至对方面前。
    “此乃夏王所赠。”
    刘渊疑惑开启，只见盒中静卧一枚城主令牌与厚厚一叠户籍册。
    “一户换一兵，两不相欠。此城乃九源附邑之一，望将军善自珍重。”
    话音未落，厅外脚步纷沓……
    烛火猛地一晃。
    诸葛神匠领着十余名甲士踏破厅堂寂静，铁甲铿然，瞬间将原本微妙的平衡撕得粉碎。
    “好你个刘渊！”他戟指怒喝，目光如刀般剐过对方手中的锦盒。
    “身为朝廷命官，竟与反贼勾连私相授受，卖主求荣——如今人赃俱获，罪不容诛！”
    “钦差大人，绝非如此——”刘渊慌忙起身，锦盒险些脱手，“此事另有隐情，容下官……”
    “隐情？”诸葛神匠冷笑截断，自袖中刷地抽出黄绢圣旨，“圣上明察万里，早洞悉你首鼠两端！今奉旨收缴青州兵权，印信虎符，即刻交来！”
    他上前一步，甲士随之压上，寒刃半出。
    厅内空气凝固如铁。
    一直静坐旁观的无尘，此刻却缓缓起身。
    “宁北侯，”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动作一滞，“你手中圣旨，是收刘渊的权，还是……收这三万青州兵的权？”
    诸葛神匠眼角一跳：“与你何干！”
    “自然有关。”无尘自怀中取出一物，正是方才刘渊交还的那枚青铜兵符。
    符身映着烛光，隐隐流转暗纹。
    “青州兵只听兵符调遣。如今正符在我手中，副本，”他目光扫过刘渊，“想必刘将军已无力持有。”
    “你……”诸葛神匠脸色骤变。
    无尘却不看他，转向厅外朗声道：“青州兵校尉何在？”
    话音方落，四名披甲将领自廊下转入，抱拳躬身：“末将在！”
    竟不知何时已悄然候命。
    “三千青州兵，现在何处？”
    “已接管南门城防，钦差卫队暂扣于瓮城。”
    诸葛神匠勃然大怒：“你敢截钦差卫队？！这是谋逆——”
    “谋逆？”无尘轻笑，“宁北侯擅闯州府、未宣圣旨先问私罪，我倒要问问，这究竟是奉旨办差，还是……借机铲除异己，妄图私吞青州兵马？”
    他往前一步，烛光在兵符上跳动如焰。
    “你看清楚了，我所持之节，乃北冥郡主参军之杖，前来协助刘节度使城防军务，不如我们同返长安，面圣分说……看看陛下是信你一面之词，还是信这三万青州兵符所归？”
    诸葛神匠喉结滚动，额头渗出细汗。他猛然瞪向刘渊：“刘渊！你就任由这反贼猖狂？你我同朝为臣，此刻拿下他，本侯尚可为你作保！”
    刘渊默立原地，面色瞬间万变，看到无尘手中已经更换的使节，只能见风使舵。
    他看向无尘手中的兵符，又看向地上那装着城主令牌的锦盒，最后望向诸葛神匠那张因急怒而扭曲的脸。
    短短一刹，过往种种如走马灯转过：无尘昔日的提携，诸葛波波冰冷的利用，江湖道义，朝廷律法，还有那三万条只听兵符的Npc性命……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苍凉，也有些释然。
    “钦差大人，”刘渊缓缓躬身，拾起地上锦盒，轻轻拂去灰尘。
    “下官听命北冥郡主调遣，方才已向无尘先生交还兵符，即将赴任边城……自此……不再是青州节度使了。”
    他直起身，将锦盒小心系在腰间，对无尘拱手：
    “先生昔日之恩，今日以青州城相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讲青州城主令牌交给无尘。
    “诸葛神匠，你手中的圣旨给青州新主宣吧，呵呵。”
    言毕，刘渊将节度使的金印抛给诸葛神匠，转身拂袖，径自朝厅后走去。
    青州甲士欲阻拦，却被无尘一个眼神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