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白日。
    就如他们一开始说的，魏泱必须要离开了。
    还必须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白日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在离开前，魏泱还是来得及吃一顿师母做的早饭的。
    豆浆，油条，包子，白粥。
    早饭并不丰盛，大多也是从小摊那里买来的
    在场都是修士，对这些没有灵力的食物，向来是更注重口腹之欲。
    大家聚在一起吃的感觉，让普通的早点也显得尤为美味起来。
    更别说，在场的人本来就没有挑挑拣拣的习惯。
    一顿早饭，不聊政务，不说修士历练。
    就是平平静静一顿饭。
    短短时间，却让整个人都平静下来。
    面对系统的各种情绪都在这种平静中，被很好地安抚。
    一切都让魏泱觉得很舒适。
    唯独一点，却是遗憾——
    “苏师兄，昨晚你说的那句话，能不能细说？”
    面对知道，但也只是见过第二次面的小师妹，苏文清笑容清浅：
    “什么话？师兄我听不懂师妹你在说什么。”
    魏泱叹气：“就是那句啊，‘你连我怎么上位的都不知道’这句，现在看，我得到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消息都是伪装过的……师兄你真的不能满足一下师妹我的好奇心吗？”
    苏文清嘴角一抽，借用喝豆浆的碗挡住自己的脸，等放下碗，一切如常：
    “师兄我耳朵不好，刚刚什么都没听见，还时不时会变成哑巴，师妹一定是听错了。”
    啧。
    这么说，就更好奇了。
    魏泱瞥了眼左相。
    左相别过眼，假装没看到。
    无奈，魏泱只能喃喃：“难道——”
    苏文清嘴角一抽：“别难道了，这种机密，萧理更不可能告诉你，李钰在我后面来的，不知道这些事。”
    魏泱看过去：“师兄不是说，什么都听不见吗？”
    苏文清又开始当聋子，拿起豆浆猛猛喝，就是不回答。
    “唉。”魏泱叹气一声，知道是没有办法了，最后只能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排在寻找系统这个任务后面。
    这种事情，不知道就算了。
    知道一点苗头，却不能听到全貌，真的是会让人很难受啊。
    这件事没有机会，魏泱也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了。
    她起身。
    “走了走了。”
    说着，魏泱郑重对着师母行礼后，没有再多说什么，很快离开了左相的院落。
    万俟云川也在行礼后，紧跟其后。
    等两人都离开，苏文清忽然开口：“老师，昨日那些看到我的人，他们的记忆都处理好了，我也该走了，再晚点，人太多，不好办事。”
    左相挥挥手：“滚吧……对了，既然京城里还有一个系统，保不准被系统附身的人会来找你试探一二，这段时间你记得注意周围的人。”
    苏文清行礼表示明白，又对着师母行礼，顺手顺走一个包子后，一溜烟没了踪影。
    看那背影，又恢复成了一开始的那副窝窝囊囊的模样。
    此时。
    前往城门口的街上。
    魏泱忽然开口，对身旁的万俟云川问道：“你对我们说的系统，一点也不好奇？圣上跟你说了？”
    万俟云川挠挠脸颊：“额——”
    魏泱：“？”
    万俟云川别开眼：“其实不用说，我能看到……或者说，我对这个东西隐约是有感觉的，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在叶灵儿身上。”
    魏泱：“？？？”
    万俟云川轻咳一声：“就是一种‘这个人身上有不好的东西在盯着我’的那种，被觊觎的感觉，这种感觉我在不少人身上感觉到过，就没放在心上。”
    魏泱：“？？？——！！”
    见魏泱这副样子，万俟云川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也不能怪我，我长得这么好看，天赋还好，被人盯着很正常，更别说宗门里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后面我看叶灵儿一直跟着沈渊，就只当她是天元宗背后那些人派来的，也一直警惕着，却一直没等到她对我出手。”
    魏泱顿顿，忽然就笑了：“然后，我就把她弄死了。”
    万俟云川跟着笑笑，点头：“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之后我又在夏侯青蜀身上感觉到了那个东西的存在，不过和叶灵儿身上的那个不太一样。”
    “夏侯青蜀身上的……是叫系统吧？”
    “夏侯青蜀身上的系统，相比较叶灵儿身上的系统，给我的感觉就是——”
    “弱。”
    “不是虚弱，应该说是……”
    万俟云川想了想：“嗯，我想想怎么说，那种‘弱’的感觉就像是，一直被大哥欺压的小弟？又或者，一直以来都是按照命令行事的傀儡。”
    “叶灵儿身上的这个系统，明显就很活跃，灵智开得很好的样子。”
    魏泱眉眼一挑：“你的意思是，夏侯青蜀身上的系统，灵智没开化？”
    “……虽然意思不太一样，但也能这么说吧，反正就是不太聪明的样子。”万俟云川回道。
    听着万俟云川的答案，说实话，魏泱是惊讶的。
    她没想到，万俟云川竟然能感知到系统的存在。
    这还是她遇到的第一个——
    不，不对。
    应该是第三个了。
    魏泱怀疑，圣上其实才是第一个感受到系统存在的人，然后才是她，最后是万俟云川。
    不然要抓一个看不见的存在，难度也太大了。
    若是圣上也能看到，或者和万俟云川一样能感知到，就很好理解了。
    而他们三个人，都有一个很明显的相同点——
    气运！
    魏泱摸着下巴，思索着：“万俟云川是天元宗认定的天骄，哪怕看似废了，罗屠也没有放弃他，足以证明他的天赋和气运之强。”
    “至于圣上，苍官王朝的统治者，气运不可谓不强盛。”
    “而我自己——”
    虽然魏泱一直觉得自己的气运称不上多好，但从系统的只言片语，她能听得出来一件事。
    “若是没有系统，我身边会有很多朋友，这些人每个人未来都很厉害？”
    这样一来，她作为一群厉害之人的朋友，气运应该确实不错？
    不由得，魏泱想到了自己在鬼面试炼领悟到的那个意——
    友。
    “感觉，能对得上号。”
    友善的意。
    对应很多朋友。
    很合理。
    魏泱大概理清楚思绪，此时也差不多走到城门口附近。
    一左一右。
    一边是黑黢黢的黑甲卫。
    一边是金灿灿的金甲军。
    两方各站一列，站得笔挺，露出中间供人行走的道路，仿佛在迎接或者欢送什么人。
    这一幕让魏泱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不由停下脚步。
    “……我们换个城门走，如何？”
    “小师妹，来不及了，他们走过来了。”
    魏泱抬头看去。
    果不其然，看到一个黑甲卫和一名金甲军，各自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很是热情地走了过来。
    一边走，一边还对旁边的人下着黑手。
    这边用术法生出微小但坚韧的藤蔓，挡住对方的脚步。
    另一边又是凭空刮起一阵风，兜头就吹了过来，这风还专门就只往一个地方吹，其他地方半点没有波及到。
    等这两人走到魏泱身前，两人身上的盔甲不说遍体鳞伤，但也是历经风霜。
    魏泱看着这两人同时放在她身前的礼物，一时间不知道对方中间互相阻拦的步骤，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黑甲卫和金甲军竞争关系中，微妙的争强好胜之心？
    魏泱本以为面前两个人接下来要说什么，不想，这两个黑甲卫和金甲军只是看了对方一眼，接着就转身，带着队伍里其他人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被留在原地的魏泱，手里拿着两个小木盒，就这样看着忽然空荡荡的街道，懵了一瞬。
    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行为。
    心里一边想着，魏泱一边打开金甲军给的盒子，怎么说也是师姐，第一个打开是应该的。
    只是看到盒子里的东西，魏泱陷入了沉默。
    她沉默地打开黑甲卫给的木盒，然后……
    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木盒一里，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小师妹，师姐我穷，欠你的人情我记着，遇到事情找我，别不好意思。”
    木盒二里，还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欠人情一次，落款人：萧理。”
    魏泱：“……”
    一时间很难分清，谁的更有诚意一些。
    将两张纸条连着木盒一起收好，魏泱抬头，就看到城门附近已经远远近近的，聚集了不少人。
    这些人此时看着她的目光，很神奇。
    不少类似的目光，也是从城门外传来的。
    魏泱有些理解，为什么黑甲卫和金甲军要这么大张旗鼓，就为了送两张纸条了。
    这分明就是圣上和左相的手笔。
    目的只有一个——
    让她大张旗鼓地离开京城，这件事被传得人尽皆知。
    不过魏泱有理由怀疑。
    左相他们的想法，只是单纯地让黑甲卫和金甲军来送她。
    至于木盒和纸条，大概率是萧理和李钰自己的想法。
    “……行吧。”
    魏泱有些无奈地望天叹气，径直迈步往城门外走去。
    等到城外，她很快发现，这里聚集的流民少了不少。
    其中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至于‘少了’的那部分，就是魏泱第二次去的营地里的流民。
    剩下一个营地魏泱没有去。
    在场不认识的人里，大部分应该都是来自这里。
    就是不知道认识的那一部分人，是不是已经被左相和圣上替换成了自己人。
    这些流民现在还在这里，表现得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依然是一副流寇的嘴脸。
    而这些‘流寇’，正被看似警惕实则松散的门卫，手里漏沙一样，一个个进入京城。
    魏泱觉得……
    “城里的世家，要倒霉了。”
    鬼知道等这些披着流寇皮子的人进了京城，在左相和圣上的示意下，会对世家做出什么样子的事。
    “……唉，好想留下来看戏啊。”
    魏泱这般想着，已经走到城外，眨眼御剑飞空，飞离了京城。
    “怎么想，不能留下看戏，又或者其他事情，这一切都是系统的错，不把系统千刀万剐，实在难解我心头之恨啊。”
    带着这样的心情，魏泱在前往天元宗的半路，一个拐弯，朝着西面飞去。
    万俟云川甚至不用思考就明白了：“要去见你说的那个……在千面修罗城的朋友？”
    魏泱点头：“先去那里看看，虽然有法玉星在，就算打不过也肯定能跑，更别说小一本事一点也不弱，但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虽然老师说隐世家族都是圣上的人，但圣上的人和我们其实没有任何关系。”
    “圣上的目的，就是除掉下界这些暗藏势力，以及和世家有关联的宗门，既然有隐世家族在西面，圣上肯定本来就要对千面修罗城下手。”
    对千面修罗城下手这件事，魏泱不是不能理解。
    一个光明正大的杀手组织，给钱就办事。
    就从上一世的事情看，千面修罗城是一个只要给钱，仙人都能杀给你看的地方。
    不然也不会有小一刺杀圣上，并且还成功了的事情发生。
    虽然最后圣上因为本事大，身上宝物多，没死成。
    但，刺杀终究是成功了的。
    圣上容不下千面修罗城很正常。
    按照之前朱亥说的，隐世家族基本已经掌控了千面修罗城，还将法玉星、小一和掌柜的谢信，都赶了出去。
    赶出去，而不是追杀。
    这种行为本就很奇怪。
    更别说，这三个人还一直潜入城内，不断地刺杀。
    前后逻辑真的很奇怪。
    思来想去，魏泱觉得，还是先去一趟千面修罗城看看比较好。
    而且——
    “天元宗有掌门在，若是出什么事，掌门他肯定能处理。”
    “若是真的出什么大事，掌门一个半步分神都处理不了，我们在也是送死，去了也没有什么用，去不去都一样。”
    “千面修罗城这面不一样，既然法玉星、小一他们都能处理，我们去了就是增添一分助力，说不定能帮上很大的忙。”
    听着魏泱“先看朋友，掌门随意”的话，万俟云川觉得：
    “……很有道理，那就走吧，我记得西面沙漠里的绿洲也有鱼，肉质和云海的灵鱼不同，但肉质也很不错，很适合烤着吃。”
    这人是和鱼杠上了吗？
    魏泱很难理解万俟云川对鱼的执着，不过对万俟云川跟着一起去这件事，她还是很满意的，毕竟——
    “等千面修罗城那里的事情结束，你跟我一起去月下氏，去跟月下氏的家主月下葳蕤道谢，你解毒虽然失败，但月下家主也确实被万俟家泼了脏水，你得自己去道谢和道歉。”
    万俟云川很是自然点头：“小师妹放心，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昨晚我去万俟家做了不少事，拿走不少东西，这些都是给月下家主的赔礼。”
    说着。
    万俟云川脸色忽然一变，靠近魏泱，眼底波澜，声音低沉了些，仿若耳语：
    “小师妹，你是在关心我吗？师兄我好开心啊~~话说，既然小师妹把我放在心上，不如……
    等小师妹的道侣回来了，我就是你的师兄，等小师妹的道侣走了，我就当你的情人，如何？”
    失了个忆，脑子也不清楚了。
    魏泱呵呵一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