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如墨，龙飞虎终于发话，允许学员们从泥坑里爬出来。
    仿佛炽阳的探照灯下，学员们的呆愣，终于染上了真实，不再是伪装。
    见状，杨震满意点头，例行一问，“有没有人要退出？”
    周遭鸦雀无声。
    他挑眉，轻慢的眼神化作实质的刀锋，刮在每个学员身上，让他们本就冻僵的身体，如坠冰窟。
    “今天，是你们来这儿的第一天，你们留下来的人，比我想象的要多。”
    “这是我们教官的，失误！”
    “所以面对这次的失误，我们会尽力地去弥补。”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他面儿上挂了笑。
    只可惜这笑在他脸上，总显得阴森森的，衬得他接下来的话，也压迫感满满。
    “不要奢求我们会对你们心慈手软，因为手软，在日后，你们就会送命，那才是我们的罪过。”
    不断地重复，就是为了让他们上心。
    然后一点点明白，成为特警，他们所面临的危险和挑战。
    这种提醒，会在整个训练过程里，贯彻始终，让学员们想忘都忘不掉。
    “怎么样？有没有聪明的人想说话？”
    杨震期待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希望能站出来一个聪明的。
    他也是有指标要完成的，还和吴迪打了个赌，赌谁口头淘汰的人多。
    如果他赢了，吴迪就要去负重越野，直到精疲力竭为止。
    反之自然是他来跑。
    可学员们的持续沉默，却令他大失所望，今天怕是开不了张喽～
    “看样子，你们中没有聪明人，不过我尊重你们的选择。”
    无趣摆手，他决定放他们一马，反正后面还有的玩儿。
    “都回去洗洗睡吧，你们只有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记得抓点儿紧。”
    睡觉两个字，成了精准唤醒学员们神志的关键词，麻木的眼睛都有了光彩。
    眼见着呆头鹅秒变愤怒小鸟，他们几乎是蹿着高的往宿舍跑，贯彻落实了何为争分夺秒。
    杨震站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都能感觉到他们呼啸而过的风声。
    还有人借着混乱，公报私仇的偷偷踩了他一脚。
    但以他们那粗糙的手段，他自然抓到了是谁干的，只是没声张。
    等人都走完了，他才意味深长的哼笑一声，“陶静，长得小巧，胆子倒是挺大。”
    话音未落，他身上别的对讲响了。
    “别在那儿当雕塑了，去通讯室找鸢蝶，她有事和你说。”
    杨震蹙眉不解，“龙头，我不记着当前的训练项目，是有关于通讯室的啊。”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话？”就凭他这问东问西的样子，龙飞虎才不告诉他是什么事儿呢，自己看去吧。
    被怼了一句，杨震无措的眨眨眼，到底还知道迈步往通讯室走。
    等见到顾月姝，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她扯到了电话跟前，话筒更是二话不说直接塞进了他手里。
    “你家里的电话，慢慢聊，你那部分训练，我先替你顶着。”
    交代清楚情况，顾月姝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就将空间留给了他和他的家人。
    也是巧，她来通讯室打内线电话问一些事情，却意外接到了他家里的电话，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告别杨震，她赶到监控室和龙飞虎、雷凯汇合，一进门便迎来了龙飞虎的询问，“过来了，杨震那儿？”
    “他家里催他找媳妇儿的，说是让他请假回去相亲。”这也是老生常谈的问题。
    好像只要到了年纪，催婚便是躲不开的话题，不娶不嫁就跟犯了天条似的。
    更离谱的是，上学不让谈，毕业了要立马有结婚生子的对象，还要把人生按下快进，就很割裂。
    雷凯了然的笑了笑，“他的年纪，也确实该娶媳妇儿了。”
    “也许吧，你们这儿怎么样？”顾月姝不是很赞同他的话，但也没有极力去反驳，因为没必要。
    个人有个人的想法，她不许别人干涉自己，自然也不会干涉别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深谙此道理。
    “龙头打算等他们都睡下了再动手，学员们现在还闹腾着呢。”雷凯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往监视屏幕上看。
    “还是不累。”龙飞虎说完，扭头看向顾月姝，“问你个问题，沉睡当中警报响起，出不出任务？”
    顾月姝理解点头，“我自然是支持你一切以实战为主的论调。”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什么叫做不测风云，唯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应对未来的变故。
    他们要选的不仅仅是队员，更是能够应对风险的坚固之盾。
    一整个城市的安全，都是他们的责任，而责任越大，能力必须跟得上。
    现在的努力，都是为了以后。
    “你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大队长。”龙飞虎高兴，直接用最高规格的评价夸奖了她。
    顾月姝连连摆手，“拒绝捧杀。”
    “不是捧你，我说的真心话。”龙飞虎绝非信口开河，有此评价，完完全全基于这段时间对她的了解。
    “你的能力，一次性替代我、老铁、老雷和杨震四个人的工作，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就别谦虚了吧。”
    过分的谦虚，可就是自傲了。
    “就知道你们把工作堆给我没安好心。”顾月姝白眼儿朝天翻。
    “我还是那句话，没兴趣，没野心，甚至很咸鱼，工作的事儿，别来沾边儿。”
    她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拿乔，更无意争权夺利，做那全年无休的牛马。
    当中队长，平时想请个假，调一下就能出去，方便的不得了，特别适合她这种家在本地的人。
    可当了大队长，或是副队长，还有教导员，请假就没那么简单啦。
    作为指挥者，不在岗位上随时待命，真出了什么情况，还要临时找人，想想就紧迫。
    她在狼牙待命惯了，出来只想放松神经，做好自己职责范围内的事。
    “龙头，以后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得好，听得人心肝儿颤，要被吓死。”
    她夸张的拍着自己胸口。
    “我觉得，谈及工作时的你，不像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更像迟暮的老人。”
    “浑身上下，鲜活气不多，倒是处处都透露着英雄末路。”
    龙飞虎叹息不止，说不出的可惜，年轻人没有斗志，还叫什么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