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余震一共持续了五分钟。
    等确认危险解除，顾月姝才松开了一直按在徐建飞肩膀上的手，“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你拉我拉的很及时。”
    徐建飞看一眼自己刚刚钻的缝隙，那里经历了一场余震，已经被压的严丝合缝，看不出半分之前的样子。
    如果她没有及时把他拉出来，此时的他，应该已经被封进去了。
    救人者成为被救者，这种冷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
    “没事就好，”顾月姝长出一口气，“我们先各自确认一下自己队员的安全，然后再想办法营救下面的被困人员。”
    “看这情况，还得再叫一些人来才行，不能取巧了。”
    “是啊。”徐建飞也觉得遗憾。
    余震前的那条缝隙，是最佳的救援通道，现在却只能把压在上面的建筑垃圾都挪走，力气不能省咯。
    忙忙碌碌间，救援已经到了第二十个小时，雨终于停了。
    当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体力和耐力强如顾月姝，也跟着松了口气。
    立于原地，抓紧掏出能量棒补充了一下，她又动了。
    没了雨声的干扰，她找起人来的速度，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每当有人在她指出的位置被成功救出，她都要小小的懊恼一回，之前就该这么干，白白浪费了十个小时。
    不过这份懊恼不会打击到她，只会让她吸取教训，之后再有类似情况，就可以做的更好。
    “已经很好了。”余奇磊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更是看透了她没有宣之于口的想法。
    “有你在，黄金七十二小时，会被利用到极致，能挽救太多人的生命了。”
    顾月姝没有因为他的肯定高兴，只有满心的疑惑，“你怎么还在这儿？”
    “别告诉我，从地震发生到现在，你都没下去休息过？”
    他当自己是南孚电池，一节更比六节强吗？
    “你不也没休息嘛。”余奇磊一脸，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样子。
    顾月姝觉得自己要窒息，被他表情气的。
    “我不休息，是因为二十个小时不是我的极限，你呢？纯硬撑！不胡闹嘛你！”
    “我体力也不差啊，”余奇磊不服气，弓起手臂给她亮了亮肌肉，“看见没，工地练的，我可不是只坐办公室的体力废。”
    “下工地，合着你还是个实践派喽。”顾月姝见拦不住，索性放弃。
    “既然你觉得自己可以，那你就继续待着吧，别跟着我就行。”
    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都比较危险，自己行动，可以随时撤退，保证不伤自己分毫。
    这要是他跟着，余震再来，还得拽着他往安全的地方跑，怪累的。
    “我可以帮你。”余奇磊努力推销自己。
    “不用，”顾月姝拒绝的干脆，“心意和出发点是好的，但你先别发散心意，也先别出发。”
    “你该想想，我连其他消防员都没带，怎么可能会同意带上你？”
    “咱们啊，就别争取那不切实际的了。”
    自认为苦口婆心的劝告已经说完，她加紧脚步，很快将余奇磊甩在身后。
    从日出到黄昏，再到下一个日出和黄昏，搜救的人群里，总有顾月姝的身影。
    在她这种拼命的架势下，黄金救援的最后一小时，她仅差两处楼层倒塌废墟还没有搜索。
    “希望没有人埋在下面。”
    “就算有，也要活着，活着重新看到蓝天白云，看到今天的天气有多好。”
    大概是她的祈祷被幸运之神听到了，两堆废墟，一堆下没人，一堆下，隐约传来了衣物的摩擦声。
    为进一步确定情况，替之后的营救工作排除风险和难题，她试图和里面的被困者建立沟通。
    “喂！还好吗？意识清醒的话，给我个声音。”
    “说不了话，砸一下手边的东西也行，是就砸一下，不是就不砸。”
    半晌，一道不够清晰的干哑嗓音传入了她的耳朵，也就比衣物的摩擦声大一点儿，“我…我能说话。”
    “我怀孕了，四个月，肚子被我保护的很好，就是腿被压在了石板下面。”
    “明白，你观察一下，能不能看见我的手电光。”顾月姝记下她的情况，紧接着便想确定她的具体位置。
    如果可以，先给她送一些补给下去，就能有更长的时间，谨慎考虑营救计划。
    “光，还要往右一点。”
    “这次又太靠右了，我在光的左边。”
    “向下。”
    “…”
    “这次向上。”
    “好了，光照到我了。”
    在受困人员的帮助下，顾月姝连续调整了好几个地方，又调整了十几次角度，才顺利把光照在了她身上。
    借着这束光，顾月姝将埋住她的结构，大致看了个分明，并在脑海里生成了图纸。
    然后就发现，有个地方，可以轻松做到对她的投喂。
    找东西固定住手电筒，让它继续照着里面，顾月姝轻手轻脚爬到了废墟上。
    之后，她解下腰带绑住水瓶，沿着缝隙把水送了下去。
    “你在给我送水吗？”被困者努力瞪大眼睛，眸光里迸发着惊喜和渴望。
    顾月姝暗道有门儿，语气温柔的鼓励她，“是啊，既然你看到了，现在试试能不能拿到。”
    “等确定你能收到补给，我再给你送点儿吃的进去。”
    “只有你吃饱喝足，具备了足够的体力，我们才能放心的对你展开救援。”
    “好，我试试。”被困者受到鼓舞，努力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伸长手臂去够头上的水瓶。
    可她拼尽全力，纤细修长的手指，却仅能碰到瓶底。
    她只能噙着哭腔道，“我抓不到！”
    看得见，摸得着，但就是拿不到的感觉，对于她来说实在糟糕。
    和她的近乎崩溃相比，顾月姝显得格外淡定，甚至表情中还掺杂了一丝惊喜。
    虽然已经是用兰花指捏着腰带一头，能放的长度，也都被顾月姝送进了缝隙，但这仅是尝试，解决办法很好想。
    她能触碰到瓶底，在顾月姝看来，就已经是胜利的第一步。
    “别急，放平心态，绝望还离你千里之外呢。”
    把腰带拽上来，顾月姝单手脱掉了自己的衣服，把袖子和腰带系在了一起。
    这回，“传送带”的长度就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