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秦瑶的声音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和几乎能灼伤人的热度，穿透电流，直直地砸进林晚的耳膜。
    “喂？是……是林晚吗？”
    林晚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是秦瑶。
    真的是秦瑶！
    她怎么会……她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她打电话来做什么？质问？还是……
    林晚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那一声怯生生的“喂”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此刻她只能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这死寂的、足以让空气凝固的几秒钟里，另一阵尖锐刺耳的、仿佛夺命冤魂在索命的手机铃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这份诡异的平静。
    是周曼的专属来电铃声——《百战天虫》游戏里那声经典的“INING!”，带着手榴弹落地的紧张感和世界末日般的喜感。
    林晚手一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周曼的名字在疯狂闪烁，仿佛要从手机里跳出来掐住她的脖子。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手指一滑，切断了秦瑶的通话，接通了周曼的夺命连环call。
    “林晚！！”
    周曼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咆哮，而是一种掺杂着惊惧和绝望的尖叫，像是亲眼目睹了自家股价一秒跌停。
    “出大事了！天塌下来了！你现在在哪儿？不许动！不许上网！不许看任何新闻！听见没有！”
    周曼的语速快得像加特林机枪，每一个字都带着硝烟味。
    “怎……怎么了曼姐？”林晚的心被这通电话吼得七上八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脊椎一路往上爬。
    “别问了！总之……”
    周曼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有人在跟她抢手机，紧接着，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林晚的喉咙。
    不许上网？不许看新闻？
    这话对一个现代人来说，就跟对一个饿了三天的人说“不许吃饭”一样，是赤裸裸的挑衅。
    林晚几乎是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她既爱又恨的微博图标。
    根本不需要她去搜索。
    热搜榜第一，一个鲜红的“爆”字，像一滩凝固的血，刺得她眼睛生疼。
    #惊天大料！清纯新人林晚竟是老赖之女？#
    “老赖之女？”
    林晚喃喃自语，感觉这两个字陌生又荒谬。
    她点了进去。
    发布者是一个圈内有名的八卦营销号，“扒皮王”。
    一篇图文并茂、声泪俱下的长微博，以一种悲天悯人的口吻，讲述了一个“农夫与蛇”的现代故事。
    文章开头，先是极尽赞美地回顾了刚刚发生的“童年照”事件，将“瑶晚cp”的相遇描绘得如同命中注定般美好，赚足了读者的眼泪和期待。
    然后，笔锋陡然一转。
    “然而，童话的背后，往往是精心设计的骗局。”
    长文开始详细地“扒皮”林晚的家世。文章里说，林晚的父亲林建国，当年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商人，而是一个好高骛远、四处借贷的赌徒，最终生意失败，欠下巨额高利贷，不得不连夜带着家人跑路，成了人人喊打的“老赖”。
    为了增加可信度，博文还附上了几张打着马赛克，但依稀能辨认出她父亲名字的法院催款通知单截图，以及几张他们家当年那个破旧小院被债主用红油漆喷满“欠债还钱”字样的照片。
    照片阴暗、模糊，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林晚的心窝。
    她记得那个夜晚。
    瓢泼的大雨，母亲无助的哭声，父亲脸上从未有过的颓败和绝望，以及那些砸在门上，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的拳头和咒骂声。
    那不是什么“赌徒”，那是被合伙人骗走了所有身家，还背上了黑锅的善良生意人，一辈子都没能再站起来。
    但“扒皮王”的故事显然更符合大众的猎奇心理。
    文章将她塑造成了一个处心积虑的“捞女”。说她从小就见识了社会的险恶，深知只有攀上高枝才能改变命运。于是，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里，当她发现自己竟然和顶流影后秦瑶有过一段“童年旧情”时，便策划了一场惊天大阴谋。
    从颁奖礼后台的“意外”摔倒，到直播间里那恰到好处的“手滑”，全都是她精心编排的剧本。
    目的只有一个——利用这段被美化过的“童年”，博取秦瑶和公众的同情，从而为自己捞取资源，甚至，是想让秦瑶帮她家还清那笔天文数字的巨债！
    “多么恶毒的用心！多么卑劣的手段！当我们将秦瑶影后那一声无奈又宠溺的‘蠢’字奉为圭臬时，谁能想到，这背后藏着一个如此肮脏的骗局？我们同情的不是失散的青梅，而是一条潜伏在美女身边的毒蛇！”
    文章的结尾，充满了煽动性的质问。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
    一个小时前还在为“开国大典”狂欢的cp粉们，此刻感觉自己像是被喂了一嘴的玻璃渣混着屎。
    “我操了……我他妈刚激情下单了一百本《知音》准备投稿，你现在告诉我这是《今日说法》？”
    “所以……一切都是演的？那个眼神怯怯的、会脸红的小主播，是个心机比海还深的捞女？我不能接受！”
    “楼上的别傻了，证据都甩脸上了！照片、催款单，这还能有假？怪不得她家会从那个孤儿院旁边搬走，原来是跑路了啊！”
    “细思极恐！秦瑶家境那么好，肯定是被领养走了。林晚这种老赖的女儿，留在原地继续受苦，心里得有多扭曲啊？嫉妒会使人面目全非！”
    “我宣布，瑶晚cp今天建军，今天就地解散！妈的，晦气！粉了个诈骗犯！”
    “心疼我瑶，被这种人缠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还‘蠢’？我看是又蠢又毒！”
    林晚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只剩下冰冷的、刺骨的绝望。
    她不怕被人骂，不怕被黑。
    但她怕那段被家人视为最大伤疤的往事，被人血淋淋地撕开，歪曲成最恶毒的版本，展览给全世界看。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下雨的夜晚，被全世界抛弃，只能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手机再次响起，是周曼。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咆哮，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无力。
    “晚晚，我……我联系了公关团队。”周曼的声音沙哑，“但是……很难办。”
    林晚没说话，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对方爆出的核心事实——父亲生意失败，家里欠债，连夜搬家——全是真的。
    公关可以澄清动机，但无法否认事实。在愤怒的网民面前，任何解释都像是狡辩，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感。
    这是一次精准的、无法防御的、足以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致命一击。
    “是谁……”林晚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是谁要这么整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还能有谁，”周曼冷笑一声，“前几天《九天》试镜，你挤掉了谁的角色，你忘了吗？姜若曦……那个老虔婆，最擅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姜若曦……
    那个总用挑剔眼光看她的过气女演员。
    林晚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就在她抱着膝盖，感觉自己快要溺死在这片黑暗中时，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准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陷入重大舆论危机，社会声望-。】
    【叮！触发紧急危机任务。】
    【任务名称：绝境问心。】
    【任务内容：请宿主立刻前往城南“忘忧酒馆”，找到老板娘楚云歌，并向她请教一个关于“背叛与救赎”的问题。】
    “忘忧酒馆？楚云歌？”林晚惨笑一声，“系统，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都快被人搞死了，你让我去酒馆问一个哲学问题？”
    这算什么？临死前的心理疏导吗？
    【任务失败惩罚：】
    系统顿了顿，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宣布了她的死刑。
    【你的经纪公司‘星耀互娱’将被实名举报偷税漏税（系统捏造并提供全套证据），法人代表周曼，将作为第一责任人，面临至少三年的牢狱之灾。】
    林晚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她猛地抬起头，瞳孔急剧收缩。
    什么？
    惩罚……不是她自己被社死？
    而是……曼姐？
    那个嘴上骂她废物，却在她每次闯祸后第一个冲上去替她挡枪的曼姐？那个手机壳背后贴着她们丑照大头贴的曼姐？
    那个刚刚还在电话里为她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曼姐？
    要因为她，去坐牢？
    一股远比被网暴、被污蔑更加恐怖的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不……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在她胸中爆发，瞬间烧尽了所有的绝望和脆弱。
    去他妈的网暴！去他妈的姜若曦！去他妈的黑历史！
    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
    林晚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撞翻了茶几上的水杯。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周曼发来的那个地址，眼神里再没有一丝一毫的迷茫和胆怯，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路的、野兽般的决绝。
    她必须去。
    别说是一个神秘的酒馆，就算那里是龙潭虎穴，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闯。
    她要去问那个该死的、虚无缥缈的问题，来拯救她和周曼的，这个该死的、无比真实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