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冰冷的、印刷体一样的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扎破了林晚刚刚因获得权限而升起的喜悦气球。
    狂喜和轻松感瞬间被抽空，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后脑勺。
    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算什么？来自系统的挑衅？还是某个藏在幕后的黑手的宣战？
    林晚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有人告诉她，这仅仅是新手村的开胃菜。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屏幕突然“滋”的一声，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并强制跳转到了时下最热门的短视频App“抖乐”的开屏广告。
    林晚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一段熟悉的、让她想当场去世的音乐响彻在安静的走廊里。
    屏幕上，一个穿着粉色卡通连体睡衣，头上戴着一个摇摇晃晃的兔耳朵发箍的女孩，正对着镜头手舞足蹈。那是在她大学宿舍里，室友过生日时被起哄录下的“沙雕女团舞”，她模仿的是一个以动作夸张、表情崩坏着称的搞笑组合。
    视频里的她，完全没有现在的社恐和拘谨，挤眉弄眼，动作大开大合，甚至还有一个对着镜头扭屁股的特写。每一个定格，都是她最想销毁的黑历史。
    而视频下方，一行硕大的、闪着金光的标题滚动播放着：“国民社恐林晚，黑历史大放送！点击下载，解锁更多精彩！”
    林晚的血液“轰”的一声全涌上了头，又在瞬间褪去，四肢冰凉。
    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冰冷的系统音再次响起。
    【突发任务：黑历史的凝视】
    【任务描述：请宿主在黑历史视频播放期间，与你身边最近的一个人，完成一次持续三秒以上的“深情对视”，并清晰地说出台词：“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失败惩罚：此黑历史视频将永久置顶在宿主所有社交媒体账号主页，且无法被任何技术手段删除或覆盖。】
    林晚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厥。
    与身边最近的人……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空旷的走廊里，只有惨白的灯光和她自己。
    等等……
    她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缩。
    走廊的尽头，顾清寒正朝这边走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步履从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她的贴身助理陈曦跟在身后，抱着一叠文件。
    任务目标锁定雷达疯狂预警，林晚的心跳声像擂鼓，耳鸣尖锐得仿佛要刺穿鼓膜。
    最近的人，就是她！
    顾清寒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更准确地说，是注意到了林晚手机里传出的那段魔性音乐。她停下脚步，金丝边眼镜下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了那块小小的、正播放着“群魔乱舞”的屏幕上。
    林晚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感觉到顾清寒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析着屏幕上那个扭曲的自己。
    永久置顶……
    那个惩罚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她的头顶。
    她宁可现在就从这楼上跳下去！
    绝望中，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林晚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踉跄着朝顾清寒走了两步。
    顾清寒看着她突然靠近，眉心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和戒备。
    林晚抬起头，那双刚刚哭过的桃花眼还带着水汽，此刻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羞耻，氤氲出一种豁出去的悲壮。她死死地盯着顾清寒，强迫自己与那双冰冷的丹凤眼对视。
    一秒。
    两秒。
    顾清寒的目光从疑惑转为一丝探究，似乎想看穿这个女孩又在搞什么名堂。
    三秒。
    时间到！
    林晚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那句羞耻的台词，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我就是我……不、不一样的……烟火。”
    说完，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再也撑不住，垂下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整个走廊死一般寂静。
    只有那段魔性的音乐还在循环播放。
    顾清寒看着眼前这个头埋得低低的，肩膀微微颤抖的女孩，沉默了片刻。她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视频里那个张牙舞爪的林晚，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快要缩进壳里的林晚。
    那双冰山般的丹凤眼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瞬。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快得像个错觉。
    她没有嘲笑，也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对身后的陈曦淡淡道：“走吧。”
    说完，她便迈开长腿，从林晚身边径直走了过去，仿佛刚才那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
    直到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拐角，林晚才敢慢慢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没发现，走廊的另一边一个她的团队助理也看到了这一幕。
    【叮！任务完成，惩罚豁免。】
    与此同时，网络上已经炸开了锅。
    #林晚黑历史#
    #林晚沙雕女团舞#
    #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三个话题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热搜，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卧槽！这是林晚？那个在镜头前紧张到说不出话的社恐咸鱼？”
    “哈哈哈哈救命！这个扭胯的动作，我能在工位上笑到抽筋！”
    “粉色兔宝宝睡衣，我瞎了，又好像被可爱到了，这是什么矛盾的心情！”
    “前面的咸鱼告白骗我眼泪，后面的沙雕女团舞骗我腹肌，林晚，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韩菲的公寓里，她看着热搜上那个疯疯癫癫的林晚，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立刻联系了自己相熟的营销号和媒体，准备趁热打铁，将林晚“表里不一”、“虚伪人设”的帽子扣死。
    “国民社恐？我看是国民戏精吧！这次，看你怎么翻身！”
    然而，她不知道，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星耀直播经纪部。
    “啪！”
    周曼把自己的手机狠狠摔在办公桌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她那张画着精致全妆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我的血压上来了！这是谁干的！公关部呢？法务呢？都死了吗！”她对着电话咆哮，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办公室里的小助理们个个噤若寒蝉。
    骂了几分钟后，周曼猛地挂断电话，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她看着碎裂的手机屏幕上，那个财神爷的壁纸都裂成了几瓣，背后丑照大头贴的一角也翘了起来。
    这时一个小助理战战兢兢的打开了办公室房门，“曼姐，刚刚小晚在走廊一边放着她的视频，一边跟顾总来了一个深情对视，并且说了句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周曼停下脚步，“顾总有说什么么？”
    “没有。”
    周曼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林晚那场“咸鱼告白”直播后，弹幕一边倒的好评。
    “笨拙的小孩”、“真实的可爱”、“养成系天花板”……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在她脑中形成。
    堵是堵不住了，那不如……顺水推舟，把这把火烧得更旺！
    她立刻拿起座机，拨通了公关总监的电话，语气冷静却不容置喙：“撤掉所有洗白通稿，停止删帖。三十分钟内，我要看到全网都是林晚的‘沙雕女团舞’表情包，配文就用她自己说的那句——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记住，我们要做的不是解释，是狂欢！”
    半小时后，当韩菲雇佣的水军还在卖力地黑“林晚人设崩塌”时，风向突然变了。
    以星耀直播官方账号为首，各大蓝V和营销号，铺天盖地地发布了一组制作精良的林晚“黑历史”表情包。
    有“我就是不一样的烟火.jpg”、“咸鱼扭胯.gif”、“社恐的另一面.png”……
    官方配文：“感谢大家发掘我家主播的多面性，沙雕也是一种隐藏天赋。今晚八点，来看不一样的烟火哦~”
    这种自杀式的“反向操作”直接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林晚自己也懵了。她刚从社死的余韵中缓过来，就发现自己的微信被轰炸了。点开一看，全是自己的表情包，连她那个永远在状况外的老妈王秀莲都给她发了一个【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jpg】，并配上语音：“闺女，你跳这个舞真带劲，比我们广场舞那个王阿姨跳得好！”
    林晚：“……”她选择死亡。
    然而，网友们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哈哈哈哈官方自黑，最为致命！我宣布，我被这个叫林晚的女人彻底圈粉了！】
    【AwSL的姐妹们！表情包存起来！以后谁敢黑我女儿，就用烟火糊他一脸！】
    【以前觉得她只是个漂亮的木头，现在才发现，她是个有趣的灵魂啊！从今天起，我就是林晚的颜粉+性格粉了！】
    【救命，我已经开始单曲循环那段音乐了，身体忍不住跟着扭动是怎么回事？#林晚沙雕舞挑战# 这个话题谁建的，太有才了！】
    一场足以毁掉任何一个偶像艺人的“黑历史”危机，就在周曼的妙手操盘下，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流量狂欢。
    某高档公寓里，柳菲菲看着电脑屏幕上不降反升的热搜，和评论区里一片“哈哈哈哈”的和谐景象，气得脸色铁青。她猛地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仅没让林晚凉掉，反而让她的人气更高了？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让她精心准备的黑料和通稿，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毫无用处。
    嫉妒的火焰，在她心中疯狂燃烧。
    而事件的中心，林晚，在经历了新一轮的社死和迷惑后，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她看着自己暴涨的粉丝数和后台几乎要爆炸的打赏数据，再回想起系统面板上那行【社交法则掌控者（初级）】的权限说明。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挨打的木偶了。周曼的这次“反向操作”，不就是一次主动影响“社交声望博弈”规则的完美案例吗？
    危机，可以转化为机遇。
    羞耻，可以转化为流量。
    黑历史，甚至可以变成吸粉利器。
    这个操蛋的系统，这个疯狂的世界，它的运行法则，似乎第一次向她露出了一丝可以被利用的缝隙。
    那个神秘的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再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恭喜你，林晚，游戏才刚刚开始。”
    是啊，游戏才刚刚开始。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缓缓握紧。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恐惧。
    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名为“战意”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