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狼藉的房间里投下道道光斑。
    空气里混杂着六种不同的香水味、洗发水味，沉闷又暧昧。林晚是在手机不间断的震动中醒来的，那感觉像是把手机贴在了电钻上。
    她一睁眼，就对上了几双各怀心事的眼睛。秦瑶已经坐了起来，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仿佛在评估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苏小小还睡眼惺忪，却下意识地把头往她被子上蹭，像只还没断奶的幼兽。沈知意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书，目光却越过书页，带着探究的笑意。唐糖则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姐姐，你饿不饿？我好像梦见自己烤了一个榴莲味的千层……”
    江映月已经不见了，只有她昨晚站过的门口，地板干净得像是被重新抛光过。
    这诡异的同床共枕（升级版）的场面，让林晚的大脑直接蓝屏。昨夜那场“全员告白”带来的温情和感动，在清晨理性的光线下，迅速发酵成了能让人原地抠出一座御景湾的尴尬。
    就在这时，林晚的手机终于因为不堪重负，从她手里滑落，屏幕亮起，露出了血洗她首页的罪魁祸首——AwSL超话。
    她昨晚那个在周曼朋友圈下面点下的、小小的、红色的赞，此刻被p上了金边，挂上了彩带，用放大镜截图，在超话里被转发了十几万次。
    【AwSL超话实时动态】
    【L】：家人们我宣布！今天是晚崽支棱节！她点赞了！她承认了！她就是我们修罗场的女王！
    【L】：这个赞的含金量你们懂吗！这是在经历了昨天的发布会公开处刑和暴雨夜温情告白之后，来自女王陛下的首肯！她知道了！她都接受了！
    【L】：呜呜呜我的cp是真的！她赞了周妈那条“我家祖宗红了”的动态，就等于官宣了她女主角的地位！妈妈的好大儿终于出息了！
    林晚看着这些狂热的评论，感觉自己不是点了个赞，是按下了核弹的发射按钮。
    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昨夜的雷声还残留在颅内。就在她准备把手机关机扔进马桶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屏幕上“周扒皮”三个大字闪烁着催命的光。
    “林晚！你出息了啊！你还知道点赞了？你是不是觉得你红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周曼的咆哮透过听筒，差点把林晚的耳膜震碎。
    林晚刚想道歉，周曼的语气却猛地一转，那是一种压抑着狂喜的、近乎神经质的亢奋：“……但是！干得漂亮！祖宗！你知道你这个赞点下去，意味着什么吗？”
    不等林晚回答，周曼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房间里所有暧昧的平静。
    “意味着顾总追加的两个亿已经到账了！两个亿！她现在是咱们剧组最大的投资方，是最大的爹！而且她提了个条件——从今天开始，她要亲自跟进你之后的所有宣传行程！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到片场来！”
    电话挂断，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瑶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嘲讽。苏小小抓着被子的手紧了紧，大眼睛里写满了警惕和委屈。沈知意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林晚知道，昨晚那短暂的和平，结束了。一个由两亿堆起来的恐怖修罗场，正等着她。
    片场。
    林晚刚踏进化妆间，就被周曼一把按在化妆镜前。这位魔鬼经纪人一边用喷雾给林晚的鸡窝头定型，一边咬牙切齿地在她耳边重复：“祖宗，我再说一遍，顾清寒现在是咱们剧组最大的爹，你给我放机灵点！别再给我搞出什么幺蛾子，我的降压药快吃完了！”
    林晚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感觉自己不是来拍戏的，是来上坟的。
    等她被推到拍摄现场时，那股低气压的源头已经到了。
    顾清寒就坐在刘导旁边，占据了原本属于监制的位置。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冷调职业装，双腿交叠，背脊挺得笔直，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像一台精密的高性能雷达，不带任何感情地扫过片场的每一个角落。她的出现，让整个剧组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更夸张的是，她身后，陈曦正指挥着工作人员，从一辆巨大的冷藏车上，推下来一车又一车的顶级手冲咖啡和进口点心。
    顾清寒优雅地挥了挥手，示意陈曦可以开始了。陈曦心领神会，对着全剧组的工作人员微微颔首：“顾总说，为了保证拍摄进度和质量，今天全组的下午茶，由盛世集团包了。既然要跟进行程，顾总自然要保证剧组的办公效率。”
    剧组人员发出了小声的欢呼，看向顾清寒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资本的敬畏和热爱。
    林晚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反光板。她太懂了，这哪是慰问，这分明是宣示主权。
    果然，下一秒，一道活色生香的身影带着一阵风飘了过来。
    秦瑶已经换上了戏里那身单薄的红色连衣裙，衬得她肤白胜雪，明艳不可方物。她扭着纤细的腰肢，一步步走到顾清寒面前，指尖不经意地拨弄着左手腕上那串红绳小铃铛。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响，像是故意一样，正好停在顾清寒的耳边。
    “顾总真是财大气粗，连这种穷乡僻壤都要亲自盯梢，”秦瑶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狡黠的狐狸，语气里却藏着淬了毒的刀片，“怎么，是怕你的‘两亿’投资打了水漂跑路吗？”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搬道具的场务都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准备吃瓜。
    顾清寒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剧本，仿佛秦瑶只是空气。她用笔尖点了点剧本上的某处，声音清冷得像冰块撞击玻璃：“我只看投资回报率。”
    说完，她才抬起眼，目光却越过秦瑶，精准地锁定在不远处的林晚身上。
    “林晚，过来。”
    林晚浑身一僵。
    “给我讲解一下这幕戏，何夕在这里的情感动机。”顾清寒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林晚感觉自己像一只被两头猛兽同时盯上的鹌鹑，在全剧组看好戏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地朝那个漩涡中心磨蹭过去。她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双腿在灌铅。
    就在她离顾清寒还有一步远的时候，一只手闪电般地伸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向前一拽，整个人踉跄着跌向顾清寒。她惊呼一声，身体却被强行圈定在了那张放着剧本的办公桌和顾清寒的身体之间。
    一个标准的“桌咚”。
    【AwSL超话实时动态】
    【L】：现场直播！前线姐妹发来的偷拍！顾总亲临片场！和秦影后正面开杠了！
    【L】：我的妈呀！这个体位！这个桌咚！顾总把晚崽圈在怀里了！秦影后就在旁边看着！我仿佛听到了空气中电光火石的声音！
    【L】：秦影后的表情好可怕，笑得好灿烂，我觉得她下一秒就要把手上的铃铛甩到顾总脸上了！这就是女王的战争吗！晚崽，危！
    【L】：只有我注意到顾总的手吗？她拉着晚崽的手腕，把人圈在办公桌和她身体中间……这他妈是什么霸总强制爱剧情！两亿买来的贴身辅导吗？我愿意！让我来！
    林晚的大脑一片空白，鼻尖全是顾清寒身上那股清冷的木质香气，混着咖啡的醇香。她能感觉到对方微凉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烫得她皮肤发麻。
    她僵硬地抬头，对上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后、深不见底的丹凤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顾清寒微微俯身，冰山般的气息几乎喷在了林晚敏感的耳廓上。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却像一道惊雷，在林晚的脑子里炸开。
    “为什么要回秦瑶的朋友圈，却没回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