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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任走到床边,双手往白大褂口袋里一插,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打趣,声音清亮又促狭:
“哟,瞧这阵势。”
“瑶瑶这是因为你熬个夜,直接给你处分到‘分居’了啊?”
周围几个跟着查房的年轻医生护士闻言都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平日里齐思远在科室里沉稳干练,谁能想到在爱人面前,因为一次不听话就落得这么个“分床独居”的下场。
齐思远本来就一肚子委屈没处说,被李主任这么当众一点破,耳根“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都泛起一层薄红。他想反驳,可事实就摆在眼前——陪护床隔得老远,自己又一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模样,半句话都辩解不出来。
他只能闷闷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专心看天花板,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有分居。”
“没有分居床放那么远?”李主任故意逗他,伸手敲了敲床栏杆,“昨天我就看你小子不老实,中午胃疼硬扛,还想倒粥,被我逮着也就算了,转头还敢瞒着瑶瑶。”
“现在知道怕了?”
齐思远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委屈,老老实实点头:“……知道了。”
他哪是怕啊,他是又委屈又悔。
明明昨晚抱着人睡了一夜香甜,结果一早醒来被抓包,惩罚加倍,如今还要被李主任当众调侃“分居”,面子里子都快丢光了。
李主任看他这副彻底蔫了的模样,也不再打趣,伸手掀开他的病号服一角,仔细检查了刀口,又按了按他的胃部,神色渐渐认真起来:“胃还胀不胀?早上有没有反胃?”
一提这个,齐思远才轻轻蹙了蹙眉,小声如实回答:“早上喝粥有点恶心,现在好多了,不怎么胀了。”
“昨晚是不是还是没睡踏实?”李主任以为他依旧是分床睡没休息好,自然不会想到这人半夜违规爬床。
齐思远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敢说实话,只能含糊应道:“……还好。”
李主任也没多想,只当他是被江瑶管得不敢造次,一边记录病历一边叮嘱:“好好配合,按时吃药,三餐清淡规律,再敢熬夜、再敢瞒病,不用瑶瑶收拾你,我先把你管控起来,二十四小时盯着。”
“听见没有,齐‘分居’患者?”
最后一句调侃又给齐思远补了一刀。
他整张脸都快埋进被子里,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听见了。”
李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一众医护人员转身离开,病房门关上的前一刻,还能听见他跟身边护士低声笑着说:“别看平时在手术台上挺果断,家里这位一较真,立马老实。”
齐思远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
李主任不知道他半夜的“违规操作”,不知道他明明抱着人睡了一夜,醒来却落得更惨的下场,还调侃他“分居”。
真正的委屈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时爬床爽,一早火葬场。
现在不仅要接受江瑶一整天的“不准亲近”惩罚,还要被李主任当众打趣。
齐思远默默攥紧被子,在心里第无数次认真反省:
以后真的、真的、再也不敢不听话了。
他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远处那张孤零零的陪护床上——两米远的距离,像一道温柔又坚决的分界线,明晃晃提醒着他今天一整天的惩罚,还有即将到来的漫漫长夜。
一想到晚上,齐思远整个人就忍不住蔫了下去,心里沉甸甸的,全是没着没落的不安。
昨天晚上,哪怕一开始被分床,他还能仗着江瑶睡熟,偷偷关掉监护、硬撑着刀口爬过去,抱着她安安稳稳睡了一夜。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早上刚被当场抓包,江瑶这次是铁了心要给他长记性,别说偷偷爬床了,恐怕连靠近一点,都会被她一眼看穿。
更何况,他已经被严厉警告过,今天不准抱、不准黏、不准凑过去撒娇,连拉手都不行。
晚上江瑶来了之后,肯定会再次把陪护床摆在同样的位置,甚至可能看得更紧,不让他有任何耍小聪明的机会。
没有她在身边,没有熟悉的清香,没有温暖的怀抱,连伸手碰一碰她都做不到……
齐思远越想越心慌,莫名觉得一阵无依无靠的空落。
他平时在医院里是独当一面的主刀医生,冷静、果断、什么场面都能稳住,可一旦生了病、躺在病床上,就格外依赖江瑶。有她在身边,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他都觉得踏实安心。刀口疼了、胃不舒服了,只要她轻轻摸一摸、哄一哄,好像都能减轻大半。
可今晚……
他真的要一个人孤零零躺在这张床上,身边两米外睡着他最想靠近的人,却连触碰都成了奢望。
夜里刀口疼了怎么办?胃再胀、再反胃怎么办?醒了看不见她,会不会又睁着眼熬到天亮?
一想到这些,齐思远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床头,连动都懒得动。
他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
如果昨天晚上乖乖听话,不熬夜、好好睡觉;如果中午不瞒着她、不硬撑胃疼;如果下午不耍小聪明、不倒粥、不演戏;如果半夜不一时冲动私自下床、不爬床……
他现在根本不用落得这么凄惨的下场。
不用被李主任调侃“分居”,不用被冷水擦脸、不用只喝寡淡的白粥,更不用面对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夜晚。
都是他自己作的。
齐思远抬手轻轻按了按还有点发闷的胃,眉头微微蹙起,心里又悔又委屈。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堂起来,可他却觉得,即将到来的夜晚,会格外漫长难熬。
他呆呆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今晚上……该怎么熬过去啊?
总不能再冒险爬一次床吧?
要是再被抓包,江瑶说不定真的会直接把李主任叫来,到时候,他就不是分床这么简单了,恐怕连病房都别想好好待了。
可让他就这么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离她两米远睡一晚上,他又实在舍不得,也实在睡不着。
齐思远缩在被子里,越想越纠结,越想越委屈,整个人蔫得彻底,活脱脱一只被抛弃、不知道夜晚该怎么过的大型犬。
他轻轻抿了抿唇,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早知道,当初就乖乖听话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等着晚上,接受这场属于他一个人的、漫长又孤单的惩罚。
齐思远正独自对着天花板emo,整个人蔫得像晒皱了的叶子,满脑子都是晚上要怎么“无依无靠”熬过去,连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都没太在意。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试探着响起来:
“老齐?你咋回事啊,昨天休班被你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弄得我一晚上没踏实。”
齐思远慢吞吞偏过头,就见周凯拎着个袋子站在门口,一脸纳闷又关切的样子。
昨天周凯休班,齐思远也不知道自己那会儿是胃疼糊涂了还是心慌慌,莫名其妙给人发了条消息,没头没尾就问他今天上不上班,弄得周凯一头雾水。他琢磨着上班前还有几分钟,干脆绕过来看看这位平时雷厉风行的好兄弟到底怎么了。
一进门,周凯先扫了一眼病房,目光“唰”地定格在那张远远摆着的陪护床上,又回头看齐思远这副霜打茄子样,瞬间惊了:
“不是吧哥……你这是被瑶瑶发配边疆了?床给你摆这么远?”
齐思远本来就emo,被他一句话戳中痛处,脸瞬间拉得更长,有气无力地往枕头上一靠,眼都不想睁:
“别问。”
周凯更好奇了,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拉了把椅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八卦:
“咋了这是?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李主任早上跟我提了一嘴,说你‘分居’了,我还以为他开玩笑呢。”
一提“分居”这俩字,齐思远耳根唰地红了,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
“我没分居。”他闷闷憋出一句。
“没分居床放两米开外?”周凯挑眉,上下打量他,“你又惹咱们家瑶瑶生气了?还是……你胃病又犯,偷偷不听话被抓包了?”
齐思远沉默了半天,终于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
“都有。”
熬夜、空腹、胃疼硬扛、中午装乖骗她、半夜私自下床关监护、爬床抱着睡觉……
一桩桩一件件,摞在一起,够他被江瑶收拾得明明白白。
周凯一听就懂了。
这位齐哥,平时在科里威风得很,一碰到江瑶,智商和抵抗力基本为负,每次都是“作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那你昨晚咋睡的?真就一个人孤零零睡的?”
齐思远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敢接话。
总不能说,他半夜偷偷违规爬床,抱着人睡了一夜,结果早上被抓包,惩罚直接加倍吧。
周凯看他这副心虚样,瞬间恍然大悟,差点笑出声:
“哦——我懂了。你半夜又偷偷摸过去了是吧?结果早上被抓现行,罪加一等?”
齐思远彻底蔫了,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周凯乐得不行,拍了拍他肩膀:
“该!让你天天不把我们家瑶瑶的话当圣旨。我们瑶瑶怀着孕呢,你不乖乖养病,净整这些提心吊胆的事,不收拾你收拾谁。”
齐思远哀怨地瞥他一眼:
“谁是你们家的!我们家瑶瑶!我们家的!你这是来探病还是来补刀的。”
“好好好,你们家的,我啊~当然是探病。”周凯把手里的袋子打开,里面是几盒温和的养胃点心,“给你带的,医生说能吃的那种。不过看你这情况,估计得等瑶瑶点头你才敢吃。”
齐思远看着那袋吃的,更emo了。
早上连鸡蛋糕都差点不配吃,现在就算有,江瑶不让,他也不敢动。
周凯看他一副生无可恋、愁到极致的样子,终于收敛了笑意,正经劝他:
“你也别愁了,瑶瑶那是在乎你。你乖乖听话一天,表现好点,晚上说不定嫂子一心软,就把床挪回来了。”
齐思远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黯淡:
“她说惩罚照旧,今天不准抱,不准黏,不准靠近。”
周凯沉默两秒,由衷感叹:
“哇哦~老齐,你这波,是真的玩脱了。”
齐思远闭上眼,不想说话了。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
今晚,真的要一个人,孤零零、无依无靠地熬过去吗?
周凯看他emo到极致,也不再打趣,又叮嘱了几句好好配合、乖乖听话,看时间差不多要上班,便起身先走了。
病房再次恢复安静。
齐思远一个人躺着,望着那张遥远的陪护床,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这个夜晚,注定难熬。
齐思远躺着翻来覆去,越想晚上要孤零零一个人就越心慌,心里那点委屈和不安搅在一起,整个人都躁得不行。他实在没辙了,一把摸过枕边的手机,点开和江瑶的聊天框,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着,开始疯狂发消息,满屏都是软乎乎的甜言蜜语,恨不得把这辈子的好话都一次性甩出去。
“老婆~我好想你呀。”
“早上是我错了,我真的深刻反省了。”
“我保证今天超级乖,绝不乱动,绝不闹脾气。”
“胃不难受了,刀口也不痛了,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晚上别把床放那么远好不好,我真的睡不着。”
“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说一我绝不二,你往东我绝不往西。”
“没有你抱着我,我夜里会害怕的。”
“老婆最好了,最温柔最漂亮,原谅我这一次吧~”
一条接一条,消息提示音连着响,满屏都是他可怜巴巴的求饶和撒娇,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活像一只被丢在外面、扒着门求主人收留的大狗狗。他满心指望江瑶能心软,能看在他这么诚恳认错的份上,松松口,把晚上的惩罚减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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