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进去。”铁牙催促道，“门口视野太开阔，不安全。”
    一行人鱼贯而入。
    商超内部比外面更加昏暗。
    末日降临时的混乱，在这里凝固成了永恒的静止画面。
    翻倒的货架、散落一地的商品、干涸的深色污渍。
    头顶的天花板塌了一块，雪从破洞里灌进来，在角落堆成一个小丘。
    一股浪费吹过，雪花洋洋洒洒落进来。
    比外面更冷。
    大富翁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花大价钱买的保暖套装。
    那是阿离囤积的套装。
    他自己看门的羽绒服厂子是一家专门做劣质山寨货的，虽然他倒空了那家厂子的仓库，但是厂子里的劣质羽绒服就是不保暖的。
    起初玩家并不知他的羽绒服与阿离登山套装的区别，反正是一样的积分，羽绒服听上去更保暖。
    他靠着前期坑玩家，快速开启了列车的锅炉系统，穿自己的羽绒服还算暖和。
    但是进入七日极寒后，他发现自己身上的羽绒服一点用都没有。
    最终，他辗转几个玩家，找借口买了其中一人手里多的一套，花了400核心点！
    直接找阿离买才100！
    铁牙已经开始布置防线了。
    “老七，方旭，你们俩守住收银台那个方向，那是主入口，最有可能被正面突破。
    阿坤，你们去速食区和仓库通道那边设伏击点，两个位置互为犄角，能互相掩护。
    老板跟我待在生鲜冷冻区，那个区域在建筑最深处，有三面墙壁做掩护，只有一条通道进出，最安全。”
    四个保镖应声散开。
    大富翁跟着铁牙往商超深处走。
    穿过一片倾倒的货架区，经过一个挂着“速食区”牌子的区域，再推开一扇半开着的金属门，生鲜冷冻区就到了。
    这里曾经是商超的冷柜集中区。
    几排大型卧式冰柜整齐排列，盖子大多敞开着。
    虽然末日已经没电了，但是因为现在环境温度比冰柜里面更低的原因，里面的冷冻食品居然还完好无损。
    大富翁和铁牙对视一眼。
    两人蒙着保暖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铁牙那双锐利的双眼游移两下，还是后退一步：
    “老板您先拿。”
    大富翁也不客气，立刻探身进去，扑向那一堆水饺汤圆牛肉丸之类速冻食品。
    冰柜上挂着厚重的冰霜，食品的包装袋也被冻到了一起，大富翁撅着屁股，费尽地扒拉那些包装袋。
    铁牙咬咬牙，转头打量四周。
    墙壁上也挂着厚厚的冰爽，整个区域像一个更大的冰柜。
    铁牙用脚踢了踢最近的冰柜，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些冰柜够结实，能当掩体用。”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盏应急灯挂在墙上，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半个区域。
    大富翁忙着收集食物，只是抽空“嗯”了一声。
    *
    孟黎在距离商超三百米的一座废弃岗亭前停下脚步。
    从这个角度可以完整地观察到商超的正面。
    主入口的玻璃门在风中晃动，收银台后面有两个人的轮廓在移动。
    二楼的窗户破了几个，但被冰封住大半，视野有限。
    侧面有一扇半开的金属门，应该是员工通道，门前的积雪堆了半人高，看起来很久没人走过了。
    她的目光在建筑外墙上缓慢扫过，最终停在东南角。
    那里的积雪塌陷下去平整的一片，她绕路避开正门，靠近了那一片墙角。
    从墙根蔓延出来的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向雪地里延伸，最远的一支已经伸出了将近十米。
    黏液在雪面上冻结成薄薄一层，新的积雪已经落下，不到跟前来，完全看不到这里的异常。
    巢穴在扩大。
    孟黎的瞳孔微微收缩。
    幽影掠食者的领地扩张速度，比她预估的要快。
    这意味着，里面的种群数量，可能比她之前判断的更多。
    按照这个扩张速度推算，这个巢穴里至少有六到八只成年体，外加数量不明的幼体。
    她重新审视整座建筑。
    或许是先入为主，她感觉这个野区透露出一种不正常的死寂。
    末日世界到处都是废墟和荒凉，但荒凉和死寂是两回事。
    荒凉只是没有活人，而死寂意味着连风声在这里都变得压抑，连冰雪在这里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顶层的玻璃窗后，有淡淡的黑影一闪而过。
    瘦长一条，像是被拉长的人影。
    孟黎在察觉到的瞬间抬头，只看到了空空荡荡的窗户，厚重的霜花黏在上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景。
    孟黎缓缓呼出一口气，气息透过头盔的气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她的判断没有错，这可不是什么安全区。
    这是一座猎场。
    如果利用得当，说不定可以一箭双雕。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简直疯了。
    脚下的雪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每一声都被风声吞没。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员工通道的门半开着，积雪从门缝里灌进去，在门后堆成一个斜坡。
    孟黎侧身挤进门缝，没有触碰到门板，积雪完全没有滑落。
    门后的世界，是一个更加幽暗的空间。
    通道两侧是剥落的墙皮，头顶的管道上挂着冰凌。
    应急灯的电池早已耗尽，只有从缝隙里渗进来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通道尽头是一扇通向商超内部的门。
    孟黎没有急着推开它。
    她蹲下身，观察地面。
    灰尘上印着凌乱的脚印，都是新的，应该是大富翁一行人经过时留下的。
    但在这些脚印之外，灰尘上还有另一种痕迹。
    拖拽的痕迹。
    一道一道，从商超深处延伸出来，通向员工通道的深处，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拖痕的宽度大约半米，边缘不规则，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行时挣扎留下的。
    痕迹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的黏液。
    孟黎的指尖悬在黏液上方，没有触碰。
    一股腥甜气味在浅浅弥漫。
    她站起身来，轻轻推开通往商超内部的门。
    不远处传来人声，是保镖们在互相通报位置。
    更远处，是生鲜冷冻区的方向。
    孟黎调出虚拟投影，代表大富翁的小红点正在那个方向固定着，一下下急促闪烁。
    这说明他们之间的直线距离，已经在一百米以内了。
    但在这些人声音的间隙里，孟黎听到了别的东西。
    一种极其细微的、像指甲划过金属的声音。
    从货架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