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林尽染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那柄五帝钱辟邪剑正在不住震颤。
铜锈斑驳的古币彼此撞击,冷冽的声音一声叠着一声。
陈屿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你以为,他困在四年的轮回里,几百次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死在眼前,就只会在绝望里疯掉?”
林尽染抬眼,字字都在撕碎他织了三十年的局。
“陈屿,你算准了他会在一次次循环里被磨掉所有生的意志,乖乖成为你养在轮回里的怨气养料。”
“可你唯独算漏了一件事,绝境里,不是所有人都会沉沦,有的人还会寻找生机。”
陈屿脸上的笑彻底僵住,往前迈了半步,喉间滚出一声阴恻恻的嗤笑:
“生机?他能找到什么生机?一个困在我画的圈里的死人,还能翻出天去?”
“死人?”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比任何嘲讽都更有分量。
“你以为他每一次轮回都是在反复过着重复的事情吗?他的每一天就只是2016年的2月29号?”
她的目光越过陈屿,目光落向他身后那柄剑身上。
“他在第七十三次轮回里,闯进了阴阳交界的时间缝隙,见到了江小悠。”
“这件事,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对不对?”
陈屿的身体僵住了。
江小悠,这三个字瞬间撕碎了他维持了半辈子的冷静。
林尽染看着他失态的样子,没有说话。
她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江小悠不是他棋盘上的弃子。
是他走了三十年的棋,至今没赢的那一步。
“不可能,你在编故事,程一航都死了,怎么可能告诉你这些事情?!!!”
林尽染没应声。
她只是抬了眼,淡淡扫了陈屿一眼。
那一眼连半分多余的情绪都没落在他身上。
“他拼命挣扎想要睁眼从来就不是在反抗。”
这个节奏她太熟了。
当初被女鬼的入侵他体内时候,她也以为他在挣扎反抗。
后来她才反应过来那是摩斯电码。
是他隔着生死轮回,拼尽全力递过来的信号。
他终于在无数次重复的死亡里,彻底摸透了真正的死去,到底意味着什么。
“反抗?”
林尽染终于正眼看向陈屿,眼底只有看透了所有算计后的平静。
偏偏这份平静比任何尖酸刻薄的指责都更能让陈屿维持了半辈子的自负破裂。
“陈屿,你以为他一次次死在循环里,是拼了命想反抗你定下的结局?”
“他只是在寻找能真正跳出你剧本的活路。”
林尽染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都砸在他最引以为傲的算计上。
“你把他困在2016年的2月29号,让他一遍遍地看着身边的人死,一遍遍地自己赴死。”
“你以为每一次循环他的死亡就是终点了吗?可是仅仅是短短2小时喘息,他也在努力逃出你的控制。”
夜风卷着河底的腥气扑上天台,吹碎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
“两个小时?女鬼附身在方楚谣身上的那两个小时,他连自身都难保,还能逃出我的控制?林尽染,你别拿这些鬼话来骗我!”
“你算错了一点,当人绝望到极致的时候,他不是疯掉,是越发清醒。”
陈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狠狠撞上了天台冰冷的护栏。
护栏外是几十米的高空,底下的荒草在夜风里摇摆。
像极了他在心底的恨意与偏执。
“不可能……不可能!”
他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
那柄剑在变。
剑身上原本暗淡的古币开始发出更沉的暗铜绿色。
无形之中一股能压碎所有阴邪的压力缠在了剑骨上。
有什么东西正从剑身深处一点点显现了出来。
陈屿盯着那层沉暗的光,脑子里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骤然清明。
灭魂。
他在沈先生书房的残卷里读到过。
春秋时越王勾践督铸八剑,第六把名唤灭魂,
持之夜行,魑魅不敢近。
那时他只当是古人杜撰的传说,毕竟玄门里传了千年,谁也没见过真容。
可此刻看着这柄剑,他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把剑根本不是普通的五帝钱辟邪剑。
红绳缠的是剑骨,里面藏着是两千多年前专为斩尽天下妖邪而生的灭魂剑。
“这柄剑……你不可能用得了!”
陈屿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它需要活祭,要魂魄为引,要生生世世的执念为薪,你怎么可能?!”
他眼睛死死钉在那柄剑上。
夜风卷着寒意扑在脸上,他却像毫无知觉。
“是你……程一航……是你献祭了自己?!”
陈屿终于看清了自己三十年布局里,最致命的那个破绽。
“你疯了?!为了这群不相干的人,为了一个破循环,你连生生世世的轮回都不要了?!”
剑身的暗铜色光芒暴涨,压过了远处桥底翻涌的阴邪嘶吼。
此时,天台上的风停了。
那柄悬在半空的灭魂剑,剑身上暴涨的暗铜色光芒竟然也被按在了原地。
林尽染顺着那股压力的方向看去,天台边缘的护栏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那是一张让人看一眼就很难移开目光的脸。眉眼生得极好,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冷,是那种见过太多生死、看过太多轮回之后,自然而然融进骨子里的东西。
他太年轻了。年轻得像二十出头。
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藏着几千年的光阴。
陈屿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人在天台中央站定。
月光落在他身上,暗沉得发暗的朱红色宽大的衣袖垂落,纹丝不动。
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拂过栏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穿着一身红,却让人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林尽染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极清俊的脸。
眉眼生得极好,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是那种见过太多生死轮回之后,自然而然融进骨子里的淡漠。
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年轻得像二十出头。
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藏着几千年的光阴。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