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空与江暮云的意识在相互拉扯。
    周遭本来平静无波的时间流忽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沈渊精准捕捉到了这丝涟漪里藏着的变化。
    属于兮空的那股威压弱了。
    机会来了。
    这是他唯一能从这位真正的时间之主手里逃出生天的机会。
    错过了，便是万劫不复的魂飞魄散。
    他小小的身子向上跃起，踩碎了脚下崩裂的眼球碎块。
    他抬了手，纤指尖没有半分迟疑狠狠扣向了自己的左眼。
    那是他最宝贝的眼睛。
    他比谁都清楚，没有了眼睛他往后只能藏在不见天日的时间缝隙里生成。
    可那又如何呢？
    断尾，才能求生。
    指尖扣进了眼窝，钻心的剧痛在身体里面蔓延。
    长而密的白睫毛上挂满了滚烫的鲜血。
    他用尽全力生生将连着自己身体的半只眼球狠狠扯了下来！
    温热的血顺着他的下颌线滚落，砸在虚空里。
    狂暴的时间将一切蒸发殆尽。
    他没有半分停顿，反手就将手里的眼珠狠狠掷向了兮空方向！
    碎片在半空轰然炸开，积攒了十几年的时间本源之力形成一道冰蓝色屏障。
    硬生生拦在了众人面前。
    这是属于兮空自己的力量，同源相斥。
    哪怕是时间的主人也没法立刻将这股自爆的力量彻底消解。
    沈渊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头扎进了那道他早已准备好的时间缝隙里。
    “倒是个对自己够狠的。”
    漫不经心的声音穿透了爆炸的光浪。
    兮空随意地抬了抬手，那道时间屏障应声碎裂了。
    他眉峰微挑，指尖虚虚一抓。
    无形的时间之力化作一道锁链朝着沈渊的脚踝缠了过去。
    这世间所有的时间都归他掌控。
    沈渊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靠着偷来的一点边角料逃掉，简直是天方夜谭。
    锁链缠上了沈渊的脚，那股力量正疯狂往上蔓延，要将他整个人从时间缝隙里硬生生拽回来。
    沈渊眼底却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更疯狂的狠戾。
    他借着这股拉扯的力道，往前一扑，同时再次舍弃了自己的左腿。
    撕裂的剧痛再次席卷全身，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身体碎裂的声音。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生生扯断了自己半条左腿。
    借着这股自爆的反冲力，钻进了时间缝隙的深处。
    锁链拽回了雪色的碎片被兮空化作了飞灰。
    “有意思。”
    兮空轻啧一声。
    眼底泛起了一丝真正的玩味。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偷了东西的小老鼠，没想到竟是个敢连自己身体都可以舍弃的疯子。
    他抬步便踏进了时间缝隙里，周遭的时间在他面前温顺得像溪水。
    无论沈渊跑得多快，他都能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距离一点点拉近。
    沈渊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股碾压性的威压越来越近。
    他清楚自己正面硬抗，是连对方一根手指都比不过的。
    想要活下去，只能赌了。
    他咬着牙，硬生生拐了个方向，朝着时间流最混乱的节点冲了过去。
    稍有不慎，整条时间线都会彻底崩碎。
    无数个平行世界都会跟着覆灭。
    “你敢。”
    兮空的声音冷了几分，原本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带了点怒意。
    他能随手捏死沈渊，却不能任由这个疯子把主时间线搅崩。
    他只能先停下追赶的脚步，抬手稳住那片被沈渊的冲劲搅得摇摇欲坠的时间节点。
    将即将崩裂的时间一点点抚平。
    沈渊一头扎进了纵横交错的时间缝隙里。
    他像一只钻进了迷宫的老鼠，借着错综复杂的岔路，疯狂甩脱身后的兮空。
    可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能力。
    不过眨眼的功夫，兮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更要命的是，江暮云的意识在这时候终于安分了下来。
    周遭所有的时间缝隙，正在被兮空一点点封死。
    退无可退。
    沈渊停在了时间流的悬崖边。
    身后是步步紧逼的兮空。
    身前是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时间乱流混沌带。
    进去了，九死一生，大概率会被乱流撕成碎片。
    可不进去，就是当场魂飞魄散。
    “跑够了？”
    兮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沈渊捂着左眼，笑了起来。
    下一秒，他转身就朝着身后的混沌带，纵身跳了下去！
    “蠢。”
    兮空抬眼，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只碰到一缕散尽的余温。
    那里是时间长河的禁区，连他都没办法在不引发整个时间体系崩塌的情况下去碰触那里。
    一旦他强行进去，里面混乱的时间流会顺着他的本源之力反噬到整个主时间线。
    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他站在悬崖边，垂眸看着下方没有尽头的混沌黑暗。
    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虚空里只飘下来几片沾着血的雪色霜花。
    刚落到混沌带的边缘，就被狂暴的乱流吞噬得无影无踪。
    沈渊，还是逃了。
    无边无际的时间混沌带里，沈渊在混乱的时间流里疯狂翻滚。
    他的身体在混沌中苟延残喘，随时都可能彻底消散。
    剧痛和眩晕疯狂席卷着他的意识。
    可他硬是进了混沌带最深处一道夹缝里。
    他活下来了。
    他从兮空手里硬生生逃出来了。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在混沌乱流的呼啸声里，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些欺辱过他的人，都等着吧。
    他会回去的。
    “我丢的眼睛，我被抢走的所有东西，我都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抢回来！”
    “整个世界欠我的，我都会让你们千倍万倍地还回来！”
    他笑着，任由左眼的血糊满了半张脸。
    雪白的长发被乱流吹得狂舞。
    他要杀了所有人，他要用最恶毒的法子狠狠扎进每一个人的骨血里。
    “我会回去的。”
    他的声音忽里藏着极致的癫狂。
    他蜷缩在混沌时间的夹缝之中，残破的身体不受控地发烫。
    无边黑暗里，一道古老呼唤穿透混乱的时间在呼唤着他。
    “沈渊......”
    他抬眼望去，混沌深处竟浮起一片熟悉的冰蓝色光晕。
    “沈渊......”
    那声音又喊了一遍，那里有什么东西正温柔又偏执地等着他一步步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