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反向操作？”
    江暮云眼里的光亮得惊人，那些常人看一眼就头晕的代码流，在他眼里却如此清晰。
    林尽染却摇了摇头，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将那张完整的意识网络投屏到了客厅的电视上。
    “不行。”
    她的语气带着理论物理学家刻在骨子里的严谨。
    “124万个意识接口，每一个都对应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沈渊的迁移链路已经和这些意识深度绑定，贸然强行反向拉扯，只会让这些意识在现实与混沌带的夹缝里被撕碎。”
    她抬眼看向江暮云，指了指投屏上密密麻麻的光点。
    “我们要确保每一缕被抽走的意识，都能精准落回它原本的身体里，错一个频段，就可能毁了一个人。”
    江暮云点了点头。
    他们找到了破局的门，可门后是 124万个鲜活的生命，而不是一串可以随便操作的数字。
    沈渊敢肆无忌惮地抽走意识，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可他们不能。
    窗外的天色，就在这沉默的对视里，一点点暗了下去。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客厅里却只开了桌角一盏暖灯。
    林尽染翻开空白的草稿纸，拧开钢笔，率先落下了公式的第一个字符。
    江暮云也没再多说，把电脑拉到面前，开始顺着平台端口，逐个拆解 124万个意识接口的独立频段。
    一夜未眠。
    林尽染面前的草稿纸摞了厚厚一沓，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身侧江暮云敲击键盘的声音，是这漫漫长夜里仅有的陪伴。
    她余光扫过江暮云。
    少年熬了整夜，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他身上的深色卫衣袖口沾着几根昨夜蹭上的猫毛。
    这一夜，他凭着这份超越常人的规则感知，把 124万个意识接口全部梳理完毕。
    每一个光点对应的用户信息、物理地址、脑电波频段，都在表格里标注得清清楚楚。
    江暮云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朝她看过来。
    “姐，数据我都核对了三遍，肯定没有问题，你的公式推完了吗？”
    林尽染轻轻摇了摇头，刚要开口，放在桌角的手机震了震。
    是苏皎皎发来的消息。
    江暮云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指尖顿了顿，抬眼朝她看过来，眼里的疲惫瞬间被笑意冲淡，又变回了那个活力满满的少年：“姐，数据我都核对三遍了，错不了。公式推完了吗？”
    林尽染轻轻摇了摇头，刚要开口，放在桌角的手机忽然连着震了三下。
    屏幕接连亮起，顶栏弹出了苏皎皎一连串的微信消息提示。
    她伸手拿过手机，点开对话框，苏皎皎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了出来。
    末尾还跟着三个蹦跳的加油表情包：
    【尽染尽染！重大突破！！！】
    【我带着师兄熬了半宿，把七日梦境的后台数据流扒了个底朝天，精准定位到核心物理服务器的坐标了！就在铜云镇中心那座废弃信号塔里，连服务器的型号、频段带宽、防火墙漏洞我都给你扒得明明白白！】
    【后台的意识迁移数据流我也 24小时给你盯着呢，一有异动我立刻同步给你，绝对不会让沈渊那家伙偷偷搞小动作！】
    【你跟小江同学熬了一整夜了吧？听我的，先闭眼歇半个小时，天塌下来有我先顶着，别硬扛！听见没！】
    林尽染看着满屏的文字，指尖刚敲下回复，对话框里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对了！我租了架民用直升机，现在已经在停机坪了！飞行员我都找好了，咱们直接从空中飞过去，比走山路快至少三个小时，能省大把时间！地址我发你了，你们赶紧过来，咱们仨一起去端了沈渊那家伙的老窝！】
    林尽染飞快打字：
    【你在原地等我们，别擅自起飞，铜云镇是陷阱，我们不能贸然进去。】
    消息刚发出去，苏皎皎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一接通就传来她风风火火的声音。
    背景里还有直升机螺旋桨的预热轰鸣。
    “你赶紧带小江同学过来，二十分钟！我等你们！”
    林尽染和江暮云对视了一眼，少年已经利落地站起身，将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收拾好。
    眼里没有半分犹豫，只剩全然的坚定。
    “姐，走吧。”
    林尽染深吸一口气。
    “走。”
    她拿起外套，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
    “我们去会会他。”
    二十分钟后，三人在停机坪汇合。
    直升机顺利起飞，朝着铜云镇的方向飞去。
    苏皎皎抱着平板，还在叽叽喳喳地给两人讲服务器的破解方案。
    江暮云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的蓝天。
    林尽染则坐在一旁，在草稿纸上做着最后的公式校准。
    上午十点，直升机准时飞抵铜云镇上空。
    这里地处深山，四周全是连绵的翠色山峦。
    镇子嵌在山坳里，是清一色的灰瓦土墙，远远望去死寂一片，连一缕炊烟都看不见。
    苏皎皎趴在舷窗边，手里的频谱扫描仪屏幕上面跳动的红色波段正死死锁定着镇子中心废弃信号塔的方向。
    “飞行员师傅，再往信号塔那边飞一点，我要精准锁定服务器的物理位置！”
    她扯着嗓子，盖过螺旋桨的轰鸣，眼里满是科研人员的专注。
    直升机缓缓降低高度，朝着镇子中心飞去。
    就在这时，一道惨白刺眼的强光，毫无征兆地从信号塔顶端冲天而起，席卷了整片空域。
    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三人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苏皎皎手里的扫描仪瞬间发出刺耳的蜂。
    屏幕直接黑了屏。
    驾驶舱里更是乱作一团，所有仪表盘的指针疯狂乱转，故障灯接连亮起，红成了一片。
    飞行员死死攥着操纵杆，脸涨得通红，嘶吼声里满是惊恐：
    “引擎熄火了！！动力全失！！我们在往下掉！！”
    直升机的螺旋桨转速越来越慢，机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颠簸旋转，朝着下方幽深的山涧直直坠去。
    “抓稳了！！”
    江暮云用身体护住林尽染和苏皎皎。
    淡金色的微光在他周身炸开，硬生生替两人挡住了飞溅的金属碎片。
    失重感骤然袭来，林尽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渊的局，从他们踏入铜云镇空域的这一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