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皎皎这才抹掉脸上的眼泪，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她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信号，能不能报警求助。
    可屏幕亮起来后，她整个人连呼吸都忘了。
    屏幕左上角的时间，明明白白地停在：
    00:00。
    可日期那一栏，她盯着看了好几秒，以为自己眼花了。
    民国二十六年，十月十四日。
    她记得清清楚楚，出发那天是2026年3月17日。
    他们开车进山，在石台上遇到雾，在佛堂里看到那些干尸。
    就算时间乱了，也不可能倒退近九十年。
    她把手机翻过来擦了擦屏幕，再次确认那些数字。
    确认还是那个日期，她只觉得全身发凉。
    她把屏幕转向林尽染，声音压得很低：
    “你看，民国二十六年，十月十四日。”
    “我们出发那天是2026年3月17日。就算时间乱了，也不可能倒回去九十年前啊。”
    林尽染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同样的数字：
    民国二十六年，十月十四日。
    她锁屏，再打开，还是那行字。
    她又看了一眼右上角的信号格。
    信号是空的，但电量显示百分之四十一。
    “不可能，民国二十六年，手机还没发明呢。”
    林尽染没有接话。
    她抬起头，扫了一眼四周。
    锈迹斑斑的集装箱，搁浅的旧渔船，远处灰蒙蒙的海面和天边连在一起的晨雾，码头上的吊机立在雾里。
    这些场景放在民国，倒是不违和。
    但她更相信，这是某种力量故意在他们手机上动了手脚。
    为的就是让他们怀疑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别看了，不管上面显示什么，我们都得先找地方处理伤口，然后想办法弄清楚现在的情况。”
    江暮云始终没有说话。
    这一切像个笑话，而他连笑都笑不出来。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叹了一口气说：“走吧。”
    三个人转身，朝港口深处走去。
    走了不到五十米，前面的路被水淹了。
    浑浊的积水从码头方向漫过来，把原本的泥路淹成一片浅滩。
    水面漂着碎木板和烂海藻，看不清深浅。
    三人拿着手机的手电筒在水面上扫了一圈。
    水不深，大概到小腿，但不知道底下是什么。
    如果是淤泥，踩下去可能陷住。
    而且水面上没有任何遮挡，就这么趟过去，对岸如果有人一眼就能看见。
    林尽染的目光越过水面，看向右侧。
    那边有一排低矮的建筑，灰墙黑瓦，像是仓库或者渔民搭的棚屋。
    建筑和码头之间有一条窄窄的通道，堆着一些破网和木桶，勉强能走。
    但通道的入口处，有一个人影。
    是个村民。穿着深色的旧衣服，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他离他们大概二十米，中间隔着那片浅水。
    苏皎皎蹲下身，压低声音：“怎么办？”
    林尽染的目光从那个村民身上移开，扫过周围的地形。
    左边是水，右边是建筑和那个村民，身后是他们来时的路。
    来时的路已经看不见了，雾从那边涌过来，把一切都吞没了。
    往前走，只有两个选择：
    趟水或者从那个村民身边绕过去。
    “水里。”
    林尽染做了决定。她率先蹲下身，把身体沉进水里。
    水不深，蹲下来刚好没过肩膀，只露出半个脑袋。
    浑浊的水面上漂着杂物，从远处看，根本分不清那是人还是浮木。
    江暮云和苏皎皎跟着蹲下来。
    三个人缩在水里，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水很凉，透过湿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
    苏皎皎冻得的牙齿都在打颤。
    江暮云走在最后面，他的后背还在疼，伤口泡在水里，钻心的疼。
    但他一声没吭，跟着前面的人往前挪。
    那个村民没有回头。
    他蹲在那里，手里的动作没停。
    他们离他越来越近。
    苏皎皎能看清他衣服上的补丁了，灰蓝色的粗布，肩上补了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布，针脚歪歪扭扭。
    他的头发很乱，灰白色的，像很久没洗。
    他嘴里在念叨什么，声音很低根本就听不清。
    但调子很平，像在念经又像在自言自语。
    隔着那些漂着的杂物，苏皎皎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鱼腥味，还有一种像什么东西发霉了的味道。
    她屏住呼吸，把脸埋低，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水面上的浮萍和碎木刚好遮住了她的脸。
    那个村民手里的动作停了，嘴里的念叨也停了。
    他偏过头，往水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皎皎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死死盯着那人。
    他的眼里布满血丝，目光从水面上扫过去，没有停留，又转回去了。
    他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继续念叨。
    他们从他眼皮子底下过去了。
    水越来越浅，到了对岸，水面只到脚踝。
    林尽染第一个站起来，浑身湿透，水顺着裤腿往下淌。
    她快步走向建筑右侧的通道。
    江暮云和苏皎皎跟在后面，三个人贴着墙根，沿着建筑右侧一直走。
    通道很窄，两侧堆着杂物，地上全是碎贝壳和烂渔网。
    踩上去发出异样的响声。
    “有人！”
    苏皎皎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通道的尽头，一个村民正从拐角处转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盏马灯，灯光昏黄，晃来晃去，把通道照得明暗不定。
    他低着头，没看见他们。
    但他要是再往前走几步，就会撞上他们。
    “回去！”
    林尽染转身往回跑。
    三个人折返，冲回刚才经过的一扇木门前。
    门是关着的，门板上钉着锈迹斑斑的铁皮，门把手是一截生锈的铁丝。
    林尽染握住铁丝，用力一拧。
    门开了。
    她推开门，侧身闪进去，江暮云和苏皎皎紧跟其后。
    她反手把门关上，门闩插上，动作一气呵成。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三个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屋子里很暗，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线昏黄的光。
    苏皎皎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衣服上的水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
    江暮云靠墙站着，手撑着膝盖，后背的伤口又被扯开了，血顺着腰线往下淌。
    林尽染站在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正渐行渐远，那个人大概没有发现他们。
    她正要松一口气，眼前忽然炸开一道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