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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尽染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扫过佛龛两侧。
左侧是偏房,门板半掩着,里面堆砌着杂物。
她朝那扇门走去,苏皎皎和江暮云紧跟在她身后。
三个人侧身挤进门缝,把门板轻轻合上,只留下一道窄缝。
佛龛上的男人还在朝他们的方向看。
他的头跟着他们移动的方向转了转,嘴唇又动了一下。
“你们……是外乡来的?”
声音比刚才更低。
没有人回答他。
偏房里堆着几只木箱和几捆干草,墙角放着一只破瓦罐,瓦罐里积着半罐雨水。
她从门缝里看着佛龛上的男人。
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钉住他手腕的铁钉上,又移到那两个干涸的眼窝上。
男人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他们还在不在。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快,像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把话说出来。
“方丈带着白丽正在赶回来,他会伤害她。”
他停了一下,干涸的眼窝里又渗出一股透明的液体。
“求求你们杀了我吧,这样方丈就不会伤害她了。”
偏房里很安静。
江暮云靠在墙上,没有回答。
林尽染也没有回答。
正在这时,大殿的正门被人撞开了。
两扇门板同时撞在两侧的木柱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僧袍,僧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着泥和碎草。
身形高大,肩膀宽阔。
他光着头,头皮上烫着戒疤。
戒疤的排列不是佛门的规则图案,像某种符文一样的排列。
他的脸很胖,胖得都泛起了一层油光。
五官挤在那张胖脸上,像被人揉在一起又随手摁上去的。
他的眼睛很小,像两颗嵌在肥肉里的黑豆。
他走进大殿,,每一步都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下去。
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袍的人。
那两个人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方宇。
林尽染在刚才那些挂画上见过这张脸。
刚才那些落满灰尘的画像里画着一个胖大的男人。
他穿着僧袍,双手合十,脸上带着慈悲的微笑。
画像里的微笑和此刻这张脸重叠在一起。
他走进大殿的时候也在微笑,嘴角微微上翘,和佛母雕像上的微笑一样。
他走到佛龛前停住了。
胖大的身体挡住了钉在木轮上的男人。
林尽染只能看见他僧袍的下摆和那双沾着泥的布鞋。
他的声音从佛龛方向传过来,很低很平,像在念一段已经念过无数遍的经文。
“乔二,你还没有想通吗?”
男人没有回答。
他的头朝着方宇的方向,两个干涸的眼窝对着那张微笑的胖脸,嘴唇紧闭着。
方宇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带了白丽来了,你想见她吗?”
乔二的身体猛地一震。
铁钉在他手腕的伤口里晃动,灰白色的皮肉又被撕开了一道细小的裂口,暗红色的血从裂口里渗出来。
他的嘴唇都在发抖。
“白丽……白丽在哪里?”
方宇没有回答。
他侧过身,让出佛龛前方的视野。
乔二的头朝大殿中央转过去。
他知道大殿中央躺着什么。
他的妻子白丽。
她躺在成堆的风干尸体中间,仰面朝天。
乔二一直都知道,他只是不愿意接受妻子真的死亡这个现实。
“那个外来女子,她孕育着恶魔之子,你应该知道她在哪里。”
方宇往前走了一步,胖大的身体几乎贴到了木轮上。
“告诉我是谁让她怀上了恶魔的孩子,告诉我那个外来女子现在在哪里???你说出来,我就让你和白丽团聚。”
乔二的身体在发抖。
他抬起头,两个干涸的眼窝对着方宇微笑的胖脸,嘴唇动了动:
“柳曦,那个女首领,她把外来女子关在山上矿场里了。”
方宇的微笑没有变。
他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终于从该说的人嘴里说出来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佛龛边缘,朝身后的黑袍人招了招手。
一个黑袍人走上前,从僧袍的袖子里抽出一把刀。
方宇点了点头,温和的说:
“送他去和白丽团聚。”
黑袍人走上前,手起刀落。
乔二的喉咙上多了一道血口,暗红色的血从裂口里涌出来。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方宇转过身,朝大殿门口走去。
僧袍的下摆还沾着乔二的血。
两个黑袍人跟在他身后。
大殿的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偏房里,三个人一动不动。
苏皎皎的手捂着嘴,眼眶里全是泪,但她没有发出声音。
江暮云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把什么东西从嗓子眼里咽回去。
江小悠被那个叫柳曦的女首领关押在山上的矿场里。
至少她还活着。
林尽染从门缝里看着大殿。
乔二和他的妻子以这种悲惨的方式终于团聚了。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血滴落在木板上的声音。
方宇离开的那扇门在大殿尽头,是一扇低矮的侧门。
苏皎皎伸手推了一下,门板纹丝不动。
她又推了一次,门纹丝不动,看来是有人从外面把它锁上了。
“走正门。”
林尽染说。
三个人从偏房里闪出来,穿过大殿。
苏皎皎没有低头看,她的目光一直看向在大殿正门。
暮云走在最后,经过乔二的尸体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走。
大殿正门的门闩是木头的,被方宇撞开的时候断成了两截。
一截还挂在门板上,另一截掉在青石板上。
林尽染拉开门,灰蒙蒙的天光涌进来。
门外是一条笔直的土路,路面比之前经过的那些更宽。
土路两侧没有民居,只有两道用碎砖和干泥巴垒起来的矮墙,墙头上长着枯草。
土路尽头是一间工坊,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间都要大。
墙面上被烟熏出的黑色从窗口上方一直蔓延到屋檐。
工坊的正门是一扇推拉的铁栅栏门,栅栏的铁条上生着锈,轨道里填满了碎煤渣和干草屑。
门没有完全闭合,底部留着一道大约半人高的缝隙,刚好能容一个人弯着腰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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