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咈......咈咈咈......”
    笑声再次从多弗朗明哥喉咙里挤出，却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转动。
    那笑声干涩、嘶哑，失去了往日在德雷斯罗萨高塔上俯瞰众生时的从容与掌控感，反而透着一股被强行压抑的震颤。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
    鼻腔中灌满了空气中残留的复杂味道——那是混沌神光粒子散发的、仿佛宇宙初开的混沌气息；
    是雷霆觉醒后残留的、让空气都带电的焦灼感；
    还有某种更深层次的、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灵魂共鸣的“规则余韵”。
    这味道不像血腥那样刺激，不像权力那样甜腻。
    它更原始，更根本，更......接近世界的真相。
    “这可真是......”
    多弗朗明哥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在自言自语，在月光下飘散：
    “让人大开眼界啊。”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罗恩身上。
    那双总是充满算计、狂气、与玩世不恭的眼眸中，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灼热光芒！
    那光芒烧穿了他所有伪装，所有面具，将灵魂最深处的东西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震撼。
    不是对力量的震撼，而是对格局、对理念、对那条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的震撼。
    兴奋。
    像赌徒看见了能押上一切的赌局，像艺术家看见了能颠覆一切的作品，像野兽闻见了能改变族群命运的血脉。
    庆幸。
    庆幸自己在那场决定命运的会面中做出了选择，庆幸自己踏上了这片土地，庆幸自己没有错过......这场盛宴。
    以及......无与伦比的急迫！
    急迫地想要了解更多，想要参与更深，想要抓住这辆正在驶向新时代的战车，想要在即将碾碎旧世界的车轮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这就是神国真正的底蕴！
    不是城墙，不是军队，不是资源。
    而是人——这群跺跺脚就能让大海震三震的怪物，以及他们眼中那种燃烧的信念。
    这就是罗恩陛下谋划的格局！
    不是称霸一方，不是统治四海。
    而是铸造一个由万民信念支撑的神国，一个活着、呼吸、生长的理想乡。
    多弗朗明哥突然觉得，自己从前那些野心——成为七武海，掌控德雷斯罗萨，在地下世界呼风唤雨——在眼前这一切面前，简直渺小得如同尘埃。
    就像孩童在沙滩上堆砌的城堡，在真正的山岳面前，不值一提。
    他用力握紧了拳头。
    指关节发出“咯咯”的脆响，在寂静的平台上清晰可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像熔岩在血管里奔流；野心在燃烧，烧得他胸腔发烫；
    那颗曾经只满足于统治一国、玩弄权术、在黑白两道间跳舞的心脏，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搏动！
    咚！
    咚！
    咚！
    每一声心跳都在告诉他：
    加入神国......
    这恐怕是我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最明智的决定！
    不是屈服，不是妥协。
    而是......找到了真正能承载自己所有野心、所有疯狂、所有不切实际幻想的......舞台！
    多弗朗明哥猛地抬起头。
    他重新戴上那副橙红色太阳镜——动作快得近乎粗鲁。
    镜腿擦过耳廓，留下细微的红痕。
    但那镜片已经无法完全遮掩他眼中迸射出的、如同饿狼看见肥肉般的炽烈光芒！
    那光芒穿透镜片，在月光下泛着危险的猩红色彩。
    他迈开脚步。
    大步走向罗恩。
    粉色羽毛大衣在身后猎猎作响，像燃烧的火焰，像展开的血翼。
    每一步踏出，脚下的无形丝线都在岩石表面留下更加清晰的切割痕迹——细密的网格状纹路深达半寸，边缘光滑如镜。
    这是他情绪激荡下，线线果实能力不受控制自然外泄的迹象。
    那些丝线在他周身十米内无声狂舞，切割着空气，切割着月光，切割着所有试图靠近的意念。
    他在罗恩面前五步处停下。
    这个距离很微妙——既表达了尊重，又保留了自己的空间，同时还在“安全距离”与“臣服距离”之间找到了平衡。
    这是多弗朗明哥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计算。
    然后，他微微躬身。
    腰弯下三十度，头低下，视线落在罗恩脚前的地面。
    这个动作对于傲慢的天夜叉而言，对于曾经自诩为“天龙人”又唾弃天龙人、在黑白两道都自成规则的多弗朗明哥而言——已经是最高规格的礼节。
    不是谄媚，而是确认。
    确认眼前之人值得这份礼节。
    确认自己选择的道路值得这份低头。
    “罗恩陛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音调比平时高了半度，尾音带着轻微的颤抖。
    但其中的狂热与急切却清晰可辨，像煮沸的糖浆，甜腻而滚烫：
    “刚才的动静......还有白胡子阁下那令人敬畏的新姿态......”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那些想要呐喊、想要狂笑、想要立刻知道一切秘密的冲动。
    他用尽所有自制力，让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控制感，但目光依旧灼灼地看向罗恩：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您之前提过的......‘恶魔果实觉醒’的威能吧？”
    问题抛出的瞬间，平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白胡子混沌与神性交织的瞳孔。
    黄猿镜片后闪烁的异色光。
    巴雷特咧开的嘴角。
    龙帽檐下深邃的阴影。
    藤虎闭目却微微侧耳的姿态。
    马尔科等人屏住的呼吸。
    以及......
    罗恩平静的注视。
    夜风在这一刻似乎也放轻了脚步。
    多弗朗明哥保持着微躬的姿势，等待着那个答案——那个他早已猜到，却必须亲耳听到确认的答案。
    罗恩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在德雷斯罗萨编织阴谋的天夜叉，看着这个此刻眼中燃烧着朝圣般光芒的野心家，看着这个在信念洪流中找到了自己位置的......“信徒”。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不错。”
    两个字。
    平静，清晰，不容置疑。
    像最后的印章，盖在了今夜所有震撼、所有明悟、所有狂热的扉页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