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猿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拖长的尾音像是午后的阳光般慵懒得让人想打瞌睡。
    可那懒洋洋的声音中，此刻却多了一丝鼯鼠从未听过的意味。
    那不是调侃，不是嘲讽，不是漫不经心。
    那是一种——
    平静。
    一种经历过一切喧嚣之后、终于抵达终点的平静。
    “鼯鼠，以你的脑子，应该早就猜到了才对。”
    黄猿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异色的眼睛注视着鼯鼠，像是在看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又像是在看一个正在思考要不要下水的犹豫者。
    “那些情报......”
    “是真的。”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
    却如同一块千钧巨石，狠狠砸进了鼯鼠的心湖。
    “老夫，祗园，一笑......都已经加入了永恒神国。”
    鼯鼠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虽然那些问题已经在脑海中盘旋了无数个日夜。
    虽然他在看到那张照片时，就已经隐隐有了某种预感。
    但当黄猿亲口承认的那一瞬间，他还是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然后用力挤压。
    那感觉不是震惊，不是愤怒，甚至不是被背叛的痛楚。
    而是一种——
    果然如此。
    这四个字，在脑海中静静浮现。
    果然如此。
    他们果然看到了什么。
    他们果然相信了什么。
    他们果然——
    走了。
    鼯鼠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腔时，带着微微的颤抖，但当他缓缓吐出时，那颤抖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他的右手依然握着剑柄，武装色霸气依然在刀身上流动，但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混杂着震撼与迷茫的复杂神情。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像是一柄被缓缓抽出鞘的刀。
    “那你现在来G-1，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恢复了稳定，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像是敲击在金属上的锤音：
    “炫耀？”
    “劝降？”
    “还是——”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黄猿，盯着那双异色的眼睛，盯着那张他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直接动手？”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窗外，海风依旧吹拂，士兵的口号声依旧隐约可闻。
    窗内，两个人隔着三米的距离，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一个站着，手握剑柄，周身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一个靠在沙发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慵懒得像是来度假。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黄猿看着鼯鼠那双锐利的眼睛，看着那张刚毅的面孔上浮现的决然与警惕，看着那柄覆盖着武装色霸气的刀——那是一柄好刀，他知道，鼯鼠的刀术在海军本部中将中是数一数二的。
    可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鼯鼠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有警惕，有决然，有随时准备拔刀相向的意志。
    可那眼睛里，还有别的东西。
    一些鼯鼠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到的东西。
    迷茫。
    疲惫。
    还有——
    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期待。
    黄猿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那确实是——
    一个笑容。
    “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轻得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然后，他从沙发上缓缓站起身。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鼯鼠有足够的时间做出任何反应。
    可鼯鼠没有动。
    他只是握着剑柄，盯着黄猿，看着那个曾经的海军大将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黄猿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
    对于两个拥有这种级别战力的人来说，已经进入了致命的攻击范围。鼯鼠的刀可以在零点一秒内出鞘，斩向黄猿的脖颈。而黄猿的光速踢，也同样可以在更短的时间内踢碎他的头颅。
    可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黄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用那双异色的眼睛注视着鼯鼠。
    那目光中没有敌意。
    甚至没有压力。
    只有一种平静的、温和的、带着几分审视的——注视。
    “鼯鼠。”
    黄猿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那标志性的慵懒拖腔。
    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午后的湖面。
    “你觉得，老夫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等鼯鼠回答。
    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以老夫的能力，如果真想动手，需要跟你废话吗？”
    他微微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可当那光芒亮起的瞬间，鼯鼠的见闻色疯狂地发出警报，仿佛那一点微弱的光芒中，蕴含着足以将整座办公楼夷为平地的恐怖能量。
    然后，那光芒熄灭了。
    黄猿收回手，重新插回裤兜。
    “老夫刚才站在这里，跟你说了这么多话。你的见闻色，发现老夫了吗？”
    鼯鼠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以他的见闻色霸气，别说是一个人，就是一只蚊子飞进这间办公室，他都能在三秒前察觉。可黄猿——
    直到开口说话的那一瞬间，他都没有任何感知。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如果黄猿真想杀他，他的尸体现在可能已经凉透了。
    “所以......”
    鼯鼠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是来劝降的？”
    黄猿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鼯鼠的肩膀，落向窗外那片他刚才凝望了许久的港口。
    “刚才，你站在窗前，在想什么？”
    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鼯鼠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知道黄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但他还是回答了。
    “在想一些......”
    他顿了顿。
    “......没有答案的问题。”
    “什么问题？”
    黄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鼯鼠身上。
    那目光依然平静。
    却仿佛能看穿一切。
    鼯鼠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我在想......你们为什么走。”
    “你们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