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静静地照着。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罗哈斯没有发难。
    他只是看着。
    看着这个把他女儿打成重伤的少女，看着这个站在他面前却毫不退缩的少女，看着这个———
    潜力无限的少女。
    这些天，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关于徐钰的资料。
    不是普通的资料。
    是那种经过层层筛选、层层分析、层层评估的深度报告。
    从她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开始，每一次战斗，每一次露面，每一个值得关注的细节———全都被记录在案。
    那只喷火龙。
    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
    普通的mega进化，是训练家与精灵之间的羁绊达到极致时才能通过专属的mega进化石和钥石触发的形态变化。
    可徐钰的那只喷火龙，在mega进化之后，还呈现出了某种……更进一步的形态。
    那不是普通的mega进化。
    那是一种闻所未闻的全新形态。
    虽然实际上研究人员还是觉得信息部提供的影像不够多。可即便如此，那画面依然让所有看过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鎏金一般的金色火焰，暴增的气势，还有那股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压迫感和爆发力。
    研究员们给这个形态起了个临时代号：“火龙模式”。
    还有那只美纳斯。
    在之前的对战中，就已经有人拍到了清晰的影像。
    那条优雅的大蛇在战斗的关键时刻，身后浮现出巨大的水之日冕———像是太阳，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那光芒照亮了整个战场，那股力量……
    资料里用了一整页来描述那一幕，最后只有一句话的结论：
    “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
    无法解释。
    这四个字，在那些伊比利亚研究员眼里，比任何解释都更有价值。
    罗哈斯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少女，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别的东西。
    他是艾丽西亚的父亲…
    可他更是伊比利亚国防部副部长。
    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把情绪压在最底下，把利益放在最上面。
    愤怒？
    当然有。
    可愤怒有什么用？
    愤怒能把女儿换回来吗？愤怒能让伊比利亚变强吗？
    不能。
    能让伊比利亚变强的，是眼前这个少女身上那种…闻所未闻的力量。
    他的目光从徐钰脸上缓缓滑过，又落在她腰间那几个精灵球上。
    喷火龙。
    美纳斯。
    还有那只仙子伊布。
    每一只都潜力无限。
    每一只或许都能成为改变未来局面的关键。每一只都……
    值得留在伊比利亚。
    哪怕不能留下她本人，也要留下那种特殊战斗形态的资料。
    那些进化方式，那些训练方法，那些闻所未闻的技巧…如果能拿到手，如果能研究透彻，如果能复制推广———
    伊比利亚的整体战力，将提升不止一个台阶。
    至于女儿？
    他垂下眼，把那一瞬间涌上来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
    女儿的事，可以慢慢算。
    但眼前这个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有。
    …
    房间里依旧安静。
    罗哈斯的目光从徐钰身上移开，落在田欣瑶脸上。
    “田女士。”
    他的声音很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们华国，真是人才辈出。”
    这话说得客气，田欣瑶知道对方究竟在盘算什么。
    田欣瑶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她没有接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罗哈斯，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罗哈斯也没有等她接话的意思。
    他转过身，走向办公桌，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那文件很厚，封面上什么标记都没有。
    他拿着那份文件，走回窗边，在徐钰面前站定。
    然后，他把文件递了过去。
    “徐钰小姐。”
    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
    “这份东西，你应该看一看。”
    徐钰看着他递过来的文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陷的眼睛。
    那目光里，依旧是那种让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压力。
    像是审视。
    又像是…
    某种更复杂的、正在计算的、正在权衡的……贪婪。
    她伸出手，接过那份文件。
    翻开。
    第一页。
    是她和喷火龙进入共鸣模式时的照片。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数据和推论。
    第二页。
    是美纳斯用交融模式战斗时的影像截图。那轮水之日冕被放大、被分析、被拆解成无数个细节。
    第三页。
    流氓鳄…
    第四页。
    …
    第五页。
    …
    每一页，都是她的精灵。每一页，都是她不愿意向任何人透露的东西。
    徐钰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抬头。
    可她的手指，已经轻轻收紧。
    田欣瑶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又落在罗哈斯脸上。
    她的眼神，也变了。
    变得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