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出来的路上，田欣瑶的脸色并不好。
    那种不好，不是显而易见的愤怒或者沮丧，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正压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让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让她的脊背比平时绷得更直，让她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小钰跟在后面，抱着仙子伊布，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不太明白刚才办公室里具体发生了什么…那些你来我往的交锋，那些话里有话的试探，那些她听不太懂却莫名觉得紧张的对话。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看懂了眼下的氛围。
    她悄悄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仙子伊布。小家伙也正抬头看她，那双蓝眸里带着同样的困惑和警觉。
    一人一宠对视了一秒。
    然后默契地选择继续闭嘴，老老实实跟着往前走。
    走廊很长，阳光从一侧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三个人踩过那些光斑，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响，一下，一下。
    没有人说话。
    直到走到门口。
    那辆黑色的专车就停在台阶下面，引擎已经启动，司机站在车门边等着。
    徐钰走在最前面。她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踩下台阶，朝车门走去。
    就在迈出的脚已经踏上了踏板之时。
    “徐钰。”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可那其中却也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度。
    徐钰的动作顿住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握住了。
    那触感很软，带着微微让人心头一松的温度。
    徐钰愣了一下，下意识回过头。
    田欣瑶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那双好看的眼眸正定定地看着她。
    “咋……了？”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田欣瑶，等着她说话。
    可田欣瑶没有立刻开口。
    她只是那么看着徐钰，握着她的手腕，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要开口。
    然后，她的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
    走廊里，有工作人员走过。远处，有监控摄像头正对着这边。
    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抱歉，是我有些急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那平静之下，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余温。
    “咱们上车说吧。”
    她松开握着徐钰手腕的手，转身朝车边的小钰招了招手。
    “小钰，上车。”
    ———
    车门关闭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车窗外的风景开始缓缓后退———那些肃穆的建筑，那些站岗的保镖，那些无处不在的监控最终全都被甩到身后。
    车厢里，三个人各坐一边。
    田欣瑶靠窗坐着，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皮卡丘蹲在她腿上，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安安静静地没有出声。
    小钰缩在角落里，抱着仙子伊布，眼睛在徐钰和田欣瑶之间来回转。
    她想问点什么，可那气氛压得她张不开嘴。
    徐钰坐在田欣瑶对面，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侧脸，看着那被阳光勾勒出的轮廓，看着那微微抿着的唇角。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很少这样认真地看田欣瑶。
    平时都是田欣瑶在看她。
    在她们在玻瓶镇外见面的时候，在她“装死”的时候，在其和美纳斯对峙的时候…那双眼睛总是落在她身上。
    可现在，轮到她了。
    她看着田欣瑶，等着她开口。
    …
    终于，田欣瑶的声音响起了。
    “你不该答应他们的。”
    那声音很轻，很平静，可只有田欣瑶自己才知道，她是费了多大的气力才将自己的声音伪装成和平日一般平稳…
    徐钰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她没有说话。
    田欣瑶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此刻盛着无法遮掩的担忧和无奈。
    “徐钰。”
    她叫她的名字，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这次有我在，还让你陷入到这样的境地……”
    她顿了顿。
    “是我的错。”
    那一瞬间，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闻言，小钰不由微微一顿。
    仙子伊布从她怀里探出脑袋，一双蓝眸定定地看着田欣瑶。
    徐钰也愣住了。
    她看着田欣瑶，看着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此刻浮现出的那丝———愧疚？
    为毛线啊？
    她？
    那个一个人突破二十多道拦截赶来救她的田欣瑶？
    那个替她收拾烂摊子、替她忙前忙后、找来那么多资源来破局的田欣瑶？
    愧疚在哪？
    愧疚摊上自己这么个麻烦才对吧…
    其实这么一说，她倒是有点好奇田欣瑶和自己老妈的关系了。
    什么交情能为对方的女儿做到这种程度啊？
    穆萱是救过她还是小田博士的命吗…
    就算真的有这么一茬…那她也有点接受不了。
    …
    徐钰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话说的不对。”
    田欣瑶看着她，没有说话。
    徐钰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首先啊，答应决斗的人是我，选择权在我手里。”
    她顿了顿。
    “这个决定，也是我自己做的。”
    她的声音很稳，很定，像是一块礁石。
    “所以，别没事就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田欣瑶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化。
    那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
    可徐钰看见了。
    她看见那双眼睛里，那层一直罩着的、让人看不清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褪去。
    露出下面的———真实。
    “徐钰。”
    田欣瑶的声音很轻。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徐钰摇了摇头。
    田欣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里，有一种徐钰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在想———”
    她顿了顿。
    “如果刚才我没有犹豫，如果在办公室里我直接把那些证据拿出来，如果我不去顾忌也慈的态度———”
    她的声音更轻了。
    “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徐钰沉默了。
    她看着田欣瑶，看着那张脸上流露出的那丝罕见的异样，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那感觉很轻，很淡，像是羽毛拂过水面。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田欣瑶已经轻轻呼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丝释然。
    “算了，不说这个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事情已经定了，再说这些也没用。”
    她看向徐钰，那双眼睛里，重新浮现出那种让徐钰安心的光芒。
    “三天后，我陪你。”
    “不管对手是谁。”
    ———
    徐钰看着她，忽然弯了弯嘴角。
    那弧度很浅，很淡，可那笑意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
    角落里，小钰抱着仙子伊布，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团。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目光在徐钰和田欣瑶之间来回转，像是在看什么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景。
    刚才……
    ..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