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徐钰和小钰便一脸懵逼地出现在了一个舞蹈训练室中。
    那是藏在城市东侧一栋不起眼建筑里的地方，从外面看只是一扇普通的铁门，走进去之后二人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一进门，三面巨大的落地镜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
    木质地板的质感极好，踩上去有一种微微回弹的触感。
    音响设备嵌在墙壁里，此刻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徐钰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被迫换上的舞蹈服…黑色紧身上衣，白色练功裤，脚上是一双合适到让她有些不适的软底舞鞋…
    她还懵着。
    她是真的还懵着。
    从被莉普拽上车，到被推进更衣室，到被塞了一身衣服…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龙卷风，她全程根本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不错不错——”
    莉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对自己眼光极为信任的满意。
    “换了衣服果然不一样了。”
    徐钰僵硬地转过身，看见莉普正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她的脸上。
    “就是表情太僵了，放松点。”
    徐钰深吸一口气。
    “那个，莉普小姐…”
    “叫姐姐。”
    “……莉普姐…姐。”
    “嗯～什么事？”
    “我们来这里……到底是干什么？”
    莉普挑了挑眉。
    “这还不清楚吗？当然是练舞啊。”
    “……”
    徐钰的嘴角抽了抽。
    “我当然知道是练舞。问题是…我为什么要跟着练？”
    莉普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走进来，在徐钰面前站定，然后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彩带。
    那彩带很长，颜色是很正很正的粉红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莉普将彩带的一端握在手里，轻轻一甩便令其在半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是一条活过来的蛇，又像是一道凝固的彩虹。
    她的手腕轻轻一转，彩带便跟着旋转、翻飞、缠绕，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是水流，每一个转折都精准得像是在丈量过。
    然后，她停了下来，将彩带递给徐钰。
    “仙子伊布那种身法———”
    她的声音很轻，很认真。
    “肯定是要配合舞蹈的啊。”
    徐钰愣住了。
    她看着那根粉色的彩带，又看了看莉普，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现。
    “你没想过吗？”
    莉普的声音继续响起。
    “既然你已经把它的缎带都训练得那么有力了。”
    “为什么不研究一下舞蹈，来配合着它进行输出呢？”
    徐钰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这一点，她倒是确实想过。
    仙子伊布的缎带柔韧、灵活、可攻可守。
    有时候能够成为它出其不意的武器。
    可她也知道，那缎带的潜力远远没有被完全开发出来。
    只是她一直不知道，那个“更进一步”的方向在哪里。
    “彩带舞，知道么？”
    在看到了徐钰微微蹙眉陷入沉思后，莉普继续说道。
    她走到房间中央，拿起另一根彩带，手腕轻轻一转，那彩带便在她手中活了过来。
    不是那种杂技式的花哨，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优雅的韵律。她的身体随着彩带的轨迹微微转动，步伐轻盈得像是在水面上行走。
    徐钰看着她的动作，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仙子伊布战斗时的画面…那缎带在空中划过的弧线，那身体旋转时的节奏，那每一次闪避和反击之间的流畅衔接。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那些动作。
    “只要能将特殊的舞蹈还有步伐融入其中。”
    莉普的声音从房间中央传来，那彩带在她手中越转越快，越转越美。
    “你的仙子伊布，一定还能更上一层台阶。”
    她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向徐钰。开口发出的声音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我看过你们的对战录像，那小家伙很有天赋的。很明显它在战斗中下意识展现出来的那些动作，说明它已经自行领悟出一些雏形了。”
    徐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莉普已经继续问了：
    “你和你妹妹，有形体这方面的训练基础吗？”
    徐钰愣了一下，然后在和旁边的小钰对视一眼后摇了摇头。
    “没有。”
    “完全没有？”
    “完全没有。”
    莉普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劈个叉我看看…”
    “哈？”
    徐钰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对方，可当发现莉普真的是在一脸认真地盯着自己时，她不禁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我…我下不去啊…”
    莉普看着她那副模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表情像是在努力平复什么情绪。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没关系，我来教你们”的笃定。
    “没关系。”
    她说。
    “从零开始，也不是不行。”
    她拍了拍手，朝门口走去。
    “先热身，然后压腿。”
    “压……压腿？”
    徐钰的声音有些发涩。
    “对，压腿。”
    莉普回过头，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光芒。
    “舞蹈的基础，就是身体的柔韧性。你的仙子伊布能在战斗中做出那些动作，说明它的身体非常柔软。可你呢？”
    她上下打量了徐钰一眼。
    “我看你平时战斗都是站在那里跟个木头似的指挥，身体硬得跟块木板似的。”
    徐钰：“……”
    她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而且啊！仙子伊布要学舞步，跟自己有毛线关系啊！？
    可莉普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已经走到墙边的把杆旁，拍了拍那根光滑的木质横杆。
    “过来。”
    那语气，那表情，那气场…活像一个经验丰富且极为严厉的舞蹈老师。
    “我…”
    “过来！”
    徐钰下意识一抖，随后在深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
    …
    …
    ———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徐钰人生中最漫长的半个小时。
    “腿伸直。”
    “膝盖不要弯。”
    “脚尖绷直。”
    “腰挺起来。”
    “呼吸，都说了呼吸！不要憋气！”
    莉普的声音在训练室里回荡，每一个指令都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
    徐钰几乎是下意识双手扶着把杆，一条腿架在上面，身体正被莉普按着往下压。
    “等！！”
    …
    …
    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
    只记得刚开始的时候，虽然她算是被赶鸭子上架，但自己到底也是那么个注重锻炼的“运动党”，打心里就觉得不就是压个腿吗，能有什么难的。
    可现在她知道了。
    真的很难。
    可莉普的手却是不管不顾地继续施加力道。
    “唔嘶！等等等———！！”
    徐钰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
    那股从大腿根部传来的酸爽，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全身蔓延。
    可偏偏这种姿势下自己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一时间，在极致的痛处下，她的眼眶竟然已经开始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莉普小姐！？”
    “叫姐姐。”
    “姐姐……好像要断了……等！？”
    莉普的手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稳稳地按着徐钰的肩膀，一点一点地往下压，那力度不大，却精准得可怕。
    “你的韧带太紧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是根本没察觉到徐钰声线的颤抖。
    “平时从来不拉伸吧？”
    徐钰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只能咬着牙，拼命忍着那股快要溢出来的眼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能……不能……轻点……”
    “不能。”
    莉普的回答干脆利落。
    “第一次就是要痛一点，后面就好了。”
    忍不住了…
    “库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训练室里炸开。
    …
    不远处，小钰缩在角落的垫子上，整个人已经蜷成了一团。
    她本来是打算过来救她姐的，真的，她发四。
    可当她看到莉普那双闪着光的眼睛，看到那按在徐钰肩膀上的手，看到自家姐姐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她就默默地退回去了。
    然后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抱着仙子伊布，开始看戏。
    仙子伊布窝在她怀里，那双蓝眸也盯着那边，看着自家训练师被压得惨叫连连，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
    训练室里，凄厉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姐姐！姐姐！我真的不行了！”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
    “你说马上说了八次了！！”
    “这次是真的。”
    “啊啊啊啊啊———！！”
    莉普看着徐钰那副快要崩溃的模样，终于松了手。
    徐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趴在把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掉的眼泪，鼻尖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莉普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休息一下。”
    她说。
    “等会儿继续。”
    徐钰趴在那里，听到“继续”两个字，整个人都僵了。
    她忽然觉得，今天下午，可能会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漫长的一个下午。
    …
    “训练家与自己的精灵需要做到心念合一。”
    莉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紧不慢，却极为认真。
    “如果你连舞蹈的基础都没有接触过，又怎么能理解和指导小家伙的动作呢？”
    徐钰趴在把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说得对，她说得都对，可这也太痛了。
    那股从大腿根部蔓延到全身的酸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肌肉里，又像是有人把她的韧带当成了橡皮筋，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拽。
    她感觉自己真的快被生生掰断了。
    她不明白。
    为毛线自己的身子这么僵啊？她平时也没少运动啊，战斗的时候跑啊跳啊躲啊，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怎么到了压腿这儿，就成这副德性了？
    她艰难地转过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那张小小的俏脸此刻红得像个煮熟的虾，眼眶里还含着没来得及掉下来的眼泪，头发也散了几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不行。
    嘶…
    在小丫头面前，丢大人了…
    不行不行…她可不能再叫出声了。
    徐钰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咬牙继续，余光却瞥见了角落里的一幕。
    那个一直缩在角落看戏的小钰，终于也没能逃出莉普的魔爪。
    莉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去，正蹲在她面前，手把手地教她做准备动作。
    徐钰心里忽然平衡了一点。
    好，不是她一个人受苦。姐妹同心，一起挨虐，公平。
    可下一秒，她的平衡就碎成了渣。
    莉普轻轻按着小钰的肩膀，柔声说了句什么。
    小钰点了点头，然后…
    就那么轻轻松松地，劈了下去。
    两条腿笔直地贴在地面上，成一字马，标准得像是量过角度。
    她的表情甚至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劈下去的那一刻微微眨了眨眼，然后就开始东张西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徐钰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不是……为毛线啊？
    她俩不应该是一样的吗？
    凭什么她就能轻轻松松劈下去，而自己压个腿都快哭出来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天赋？不可能，她不信…
    难道是身体被那个狗系统重塑的原因！？
    “姐？”
    小钰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灼热的目光，转过头来，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你还好吗？”
    那语气，那表情，那“我什么都没做错”的纯良…徐钰的牙根开始发痒。
    “你……”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
    “就……就这个啊！”
    徐钰指了指她那一字马，手指都在发抖。
    小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徐钰，眨巴眨巴眼睛。
    “就这么……劈下去了啊。”
    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件事跟呼吸一样简单。
    徐钰：“……”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差点喷出来的老血咽了回去。
    莉普站在一旁，看着姐妹俩的反应，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她的目光在徐钰和小钰之间来回逡巡，像是在对比什么有趣的东西。
    “小钰以前练过？”
    她问。
    小钰摇了摇头。
    “没有啊。”
    “那平时有做拉伸吗？”
    “也怎么弄过…”
    小钰回答得理直气壮，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对旁边那个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莉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徐钰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你看，这就是天赋”的意味。
    徐钰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牙根更痒了。
    莉普收回目光，拍了拍小钰的肩膀。
    “起来吧，别刺激你姐了。”
    小钰乖乖地收了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偷偷看了徐钰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愧疚，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徐钰看到了那丝得意。
    她发誓，她看到了。
    “你个死丫头——”
    她刚张开嘴，莉普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好了，休息够了。”
    徐钰的身体僵了一下。
    “继续。”
    莉普的手重新按上了她的肩膀。
    徐钰的眼泪，又开始下意识在眼眶里打转了。
    “莉普姐姐…我求你，能不能轻一…”
    “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