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6章 贴脸(1/1)  宝可梦之我不做男人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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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确定那抹紫色从美纳斯眼中褪去的瞬间,徐钰的身体也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块支撑的积木,膝盖一弯,整个人朝地面栽去。
    美纳斯的尾巴在她膝盖下面垫了一下,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托一片落叶。
    徐钰的手指抓住了那条冰凉的尾巴,没有借力站起来,只是抓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动一台生锈的风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噜呼噜地响。
    她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清晰了,模糊了,又清晰了,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最后的电量里拼命地闪烁。
    她没有倒下,不是因为还有力气,而是因为她知道,现在还不能倒下。
    似乎是专门在等待这个瞬间,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变了。
    不是风的方向,不是光的颜色,而是一种更细微的、像是某种一直被压抑的气息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感觉。
    那气息从那些还在冒着烟的紫色光柱的根部渗出来,从那些碎裂的晶体碎片中升起来,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汇聚在战场正上方的某一个点上。
    随后,一种像是在紫色的墨水里滴了一滴更深的紫色,慢慢地扩散、晕染、凝聚成形。
    那光在凝聚的过程中不断地变化着形状,有时像一个球,有时像一个蛋,有时像一颗被剥了一半皮的桃子。
    最后它定格在了最后一个形状上…一颗桃子。
    一颗紫色的、发光的桃子。
    它悬浮在半空中,缓缓地旋转着,每转一圈,那紫色就会深一分,每深一分,那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气息就会浓一分。
    桃子裂开了。
    从顶部开始,像一朵花的花瓣一样,向外翻卷。
    那两个翻卷的“花瓣”也是紫色的,可那紫色的下面有一层更深的、近乎黑色的底色,像是有人把一整片夜空塞进了这层薄薄的壳里。
    花瓣完全展开之后,露出的不是果肉,不是果核,而是一团更浓的、更暗的、像是活物一样的紫色雾气。
    那雾气在花瓣的中心翻滚着、蠕动着、不断地改变着形状…有时像一张脸,有时像一只手,有时像一张正在尖叫的嘴。
    然后那雾气猛地收缩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力地吸了一口气,把所有飘散的雾气都吸进了最中心的那一个点里。
    紧接着,那个点开始膨胀,从指甲盖大小膨胀到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膨胀到篮球大小,从篮球大小膨胀到…一个人头大小。
    随后徐钰看清了,那桃子上面有脸。
    一张模糊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的画一样的面孔,五官的位置大致在,可每一官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揉过、拉过、挤过,变形得不成样子。
    只有那双眼睛是清晰的…两只下吊的、看起来有点丧气的眼睛,可那瞳孔的颜色不是本来的白色,而是一种深冷如深海,没有经过任何光线照耀过的,纯粹的黑色。
    那黑色里没有光,没有反射,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种宛若深渊凝视一般的恐惧。
    桃歹郎。
    徐钰在认出它的那一刻,脑子里那些散落的碎片忽然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那些紫色的东西,不是锁链,是钵卷。
    她早该看出来的,那些缠在下石鸟脖子上、鬃岩狼人爪子上、长尾怪手尾巴上的紫色带子,不单单是束缚它们的枷锁,也是赋予它们恐怖力量的源泉。
    桃歹郎就是用这些钵卷操纵精灵的,原作里它用钵卷控制了“三宝伴”,给了它们相对应的力量,也让它们成为自己的手下。
    而刚刚自己竭尽全力拿下的下石鸟、鬃岩狼人、长尾怪手…
    就是翻版的三宝伴吗…
    想到这,徐钰的嘴角不禁扯了一下。
    她想起原作dLc里那只戴着面具、在北上乡的竹林里独自徘徊的厄诡椪,想起它的故事,想起它和三宝伴之间的恩怨,想起它那孤独背影。
    他喵的,要是桃歹郎在这,那她去哪碰“小寡妇”啊!
    那她岂不是以后连厄诡椪的面都见不到了。
    可眼下,她没有时间继续想这些了,因为桃歹郎的眼睛已经锁定了她。
    那双黑色的、竖瞳的眼睛从半空中俯视下来,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
    只有一种猎手在确认猎物位置时的、冷静到近乎残忍的专注。
    它认出了她,认出了这个从第一只弃世猴开始就一直挡在它面前、一只一只地拆掉它的棋子,最后连它最心仪的美纳斯都阻拦它彻底操控的少女。
    它的嘴…那张模糊的、变形了的嘴,霎时间咧开了一个弧度,那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是某种掠食者在发动攻击前最后一丝信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无声宣告。
    然后它动了。
    那团紫色的雾气从它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分成三股,分别钻进了下石鸟、鬃岩狼人和长尾怪手的身体里。
    那三只本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的精灵,在被雾气钻入的瞬间,身体猛地弹了起来。
    它们身上的紫色钵卷亮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暗淡的,脉动的光,而是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白色的光。
    那光从钵卷上蔓延到它们的全身,把它们的身体从里到外地翻了一遍———那些被x喷撕开的伤口合拢了,那些被流氓鳄砸断的骨头接上了,那些被美纳斯的水刃贯穿的孔洞填平了。
    它们站起来的时候,身上还滴着血,可那血的颜色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变成了黑色,从黑色变成了一种发光的、像是液态能量一样的东西。
    可那股属于生灵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
    简直就像是丧尸一样…
    紧接着,三只精灵同时僵硬地转头,随后猛然朝徐钰的方向冲了过来。
    下石鸟从天上俯冲,鬃岩狼人从地面狂奔,长尾怪手从侧面迂回,三条不同的轨迹,却在同一瞬间交汇于同一个点…徐钰。
    x喷第一个动了。
    它的左翼猛地一振,身体从地面弹射而起,迎上了俯冲而下的下石鸟。
    它的左爪上漆黑的火焰重新亮了起来,那火焰比之前更烈,烈得像是要把自己的爪子都烧化。
    它一拳砸在下石鸟的胸口,那声音闷得像是一拳砸在了湿透的沙袋上,下石鸟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可它没有退,它的爪子抓住了x喷的右翼…那条已经被不少紫色浸染,飞起来都歪歪扭扭的翅膀。
    x喷的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可它没有松手,它的左拳又一次挥了出去,这一次砸在下石鸟的脸上,那力道大得那只鸟的脖子都歪了一下,可它的爪子还抓着x喷的翅膀,大有一副死都不放的架势。
    流氓鳄从侧面冲过来,迎上了鬃岩狼人。
    它的双爪在地面上猛地一拍,一排地刺从鬃岩狼人的脚下刺出,可那只狼的速度太快了,它的身体在地刺刺出的前一瞬间猛地跃起,从地刺的缝隙中穿过,落在了流氓鳄的背上。
    它的爪子深深地嵌进流氓鳄的鳞甲里,嘴里那紫色的、发光的唾液一滴一滴地落在流氓鳄的背上,每一滴都会腐蚀出一小块冒着烟的黑斑。
    流氓鳄的身体猛地一翻,把鬃岩狼人从背上甩了下来,可那只狼落地的一瞬间又弹了起来,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后释放的弹簧,又一次扑向了流氓鳄。
    美纳斯迎上了长尾怪手。
    那只猴子的速度是所有敌人中最快的,它的身体在美纳斯的水刃之间穿梭,每一次都堪堪擦着攻击的边缘掠过,每一次都差一点就被击中,可每一次都躲过去了。
    它的尾巴上缠着的那条紫色钵卷在它闪避的过程中不断地发光、收缩、再发光,像是在给它注入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随后那只猴子从美纳斯的左侧绕到右侧,从右侧绕到后方,从后方绕到上方,它的轨迹像一条被风吹乱的丝带,看得人眼花缭乱。
    美纳斯的水炮射了好几次,可每一次都只打到了它的残影,它的身体在被击中的前一瞬间就会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折转,从水炮的旁边滑过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着它的尾巴,帮它躲开每一次攻击。
    三对三。
    地面上,天空中,废墟之间,六只精灵缠斗在一起。
    x喷、流氓鳄、美纳斯…它们配合了无数次,默契得像是一个人身体上的三根手指,该伸的时候伸,该握的时候握,该收的时候收。
    它们不需要看对方,只需要感受…感受x喷的火焰什么时候炸开,感受流氓鳄的地刺什么时候从哪个方向刺出来,感受美纳斯的水刃什么时候从侧面切过来。
    它们的配合是天衣无缝的,是无数次并肩作战之后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可它们需要徐钰的指令。
    x喷在把下石鸟按在地上捶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长尾怪手正从它的身后接近;
    流氓鳄在用龙爪撕扯鬃岩狼人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下石鸟已经从它的头顶俯冲下来;
    美纳斯在用尾巴抽打长尾怪手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鬃岩狼人正从它的侧面扑来。
    那些“没有注意到”,在平时的战斗中,徐钰会用一声冷喝、一个眼神、一道通过精神纽带传过去的意念,把它们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可这一次,那些冷喝没有响起,那些眼神没有投来,那些意念没有传出去。
    徐钰站在那里,靠着美纳斯垫在她身下的那截尾巴,两条腿抖得像是在筛糠,她的嘴唇在动,可没有声音发出来。
    眼下她的喉咙已经干得像砂纸,声带振动了,可气流不够,那些声音在她的喉咙里就被吞掉了,连她自己都听不到。
    x喷的左拳砸在下石鸟的胸口,那力道足够把那只鸟的胸骨砸碎,可它的拳头偏了半寸…就是那半寸,令下石鸟的爪子从它的翅膀上撕下了一大片皮肉,紫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x喷的脸上。
    流氓鳄的地刺从鬃岩狼人的脚下刺出,那角度足够把那只狼的肚子刺穿,可地刺偏了些许…也就是就是那些许,鬃岩狼人的身体从地刺的缝隙中挤了过去,它的爪子从流氓鳄的腹部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槽。
    美纳斯的水刃从长尾怪手的侧面切过去,那速度足够把那只猴子切成两半,可水刃偏了一点…可就是那一点,长尾怪手的尾巴从水刃的边缘滑了过去,那只猴子的身体在水刃的轨迹中翻转了一下,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一次偏了半寸,两次偏了些许,三次偏了一点。
    每一次“失误”都在那三只被桃歹郎操控的精灵身上留下一道新的伤口,可每一次“半寸”也都在x喷、流氓鳄、美纳斯的身上多添一道伤。
    它们不需要眼睛来看那些“失误”,它们需要的是她…是她的声音,是她的目光,是她在它们快要犯错的时候、从精神纽带那一头传来的那一句“不对,往左”。
    可现在,精神纽带的另一头,只有一片空白。
    不是断开,不是消失,而是空了…像是有人把水龙头拧到了最大,可那里面里已经没有水了。
    徐钰站在那里,她的意识还在,她的眼睛还睁着,她的嘴唇还在动,可她的身体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顺着那条纽带传过去了。
    她的精神被那两大模式的运转透支得一干二净,像一块被拧干了最后一滴水的海绵,不管怎么用力,都挤不出任何东西。
    桃歹郎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
    它的那双黑色的眼睛在x喷、流氓鳄、美纳斯的身上来回扫视,在那三只正在被它操控的精灵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回到那三只正在浴血奋战的精灵身上。
    它在评估。
    它在检验一个它从战斗开始就在观察的东西…那个靠在大蛇尾巴上的小姑娘,到底还能撑多久。
    它看到她的腿在抖,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看到她的眼睛在失焦,看到她的手从美纳斯的尾巴上滑落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那条大蛇的尾巴重新卷上去、把那个娇小身躯托住的。
    它看到x喷的一次次挥拳越来越慢、越来越没有力气,看到流氓鳄的地刺一根比一根矮、一根比一根细,看到美纳斯的水刃一片比一片薄、一片比一片歪。
    那些不是那三只精灵的问题,是那个小姑娘的问题。
    身为有主的精灵,它们的很多力量是从她那里来的,她的力量被抽干了,它们也跟着干涸了。
    桃歹郎的嘴咧开了。
    那弧度比刚才更大,大到那张模糊的脸上几乎只剩下那道弯弯的、像是用刀割出来的口子。
    它不再看那些缠斗的精灵了,它的目光从半空中缓缓地、像是猫科动物在锁定猎物一样地,移到了那个站在废墟中间、靠着一条大蛇的尾巴才能勉强不摔倒的娇小身影上。
    随后它朝她飞过去了。
    不是像之前那些精灵那样从地面冲过来,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缓缓地、像是散步一样地,朝她的方向飘去。
    它的身体在飘的过程中不断地变化着形状…有时像一个球,有时像一个蛋,有时像一颗被剥了一半皮的桃子。
    可它的眼睛始终没有变,那双黑色的、竖瞳的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徐钰,盯着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正努力抬起来看着它的脸。
    x喷感觉到了。
    它在把下石鸟按在地上捶的间隙中猛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到了那颗正在朝徐钰飘去的紫色桃子,它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它松开了下石鸟,转身朝徐钰的方向冲去。
    可它刚跑了两步,下石鸟的爪子就从后面抓住了它的腿,把它拽倒在地上,那只鸟的身体压在它身上,爪子嵌进它的肉里,嘴啄着它的后脑勺。
    x喷的嘴里发出一声愤怒的、像是要把肺都吼出来的咆哮,它的身体猛地一翻,把下石鸟从身上甩了下去,可那只鸟立刻又扑了上来,死都不放。
    流氓鳄也感觉到了。
    它在用爪子按住鬃岩狼人的时候猛地抬头,那颗紫色的桃子正在它的视野里越来越大。
    它把鬃岩狼人从身上甩开,转身朝徐钰的方向跑去,可鬃岩狼人从侧面扑过来,咬住了它的后腿,那牙齿嵌进它的肌肉里,滚烫的血液从伤口里喷出来。
    流氓鳄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可它没有停,它拖着那只挂在腿上的狼,一步一步地朝徐钰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地面上都会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美纳斯唯一一个能挡在徐钰身前的。
    它的身体从徐钰身边滑出去,挡在她和那颗正在靠近的紫色桃子之间,它的尾巴从徐钰的膝盖下面抽走了…
    那最后一点支撑消失了,徐钰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像一截被锯断的木桩一样,直直地朝地面栽去。
    她摔在地上的时候,膝盖磕在一块石板上,手肘蹭在碎石上,那些钝痛和刺痛从四肢末端涌上来,可她连叫都叫不出声了,只是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桃歹郎在她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它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浑身是伤、连爬都爬不起来的少女。
    那双黑色的、竖瞳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之前没有出现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是“终于”的满足。
    它张开了嘴。
    那嘴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团更浓的、更暗的、正在缓缓凝聚的紫色光芒。
    那光芒在它的喉咙深处不断地旋转、压缩、膨胀。
    徐钰趴在地上,抬着头,看着那颗正在她面前凝聚的紫色光球。
    她的眼睛被那光照得几乎睁不开,可她没有闭眼,她只是看着那光,看着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她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一片刺目的、白色的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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