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歹郎砸过来的那一瞬，其周遭的空气都被压缩成了一道凄厉的尖啸。
    它像是一颗陨石，一颗被黑气裹成纺锤形的，拖着浓稠尾焰的陨石。
    那些黑色的物质在它的体表疯狂燃烧，好似连光线都要吞噬。
    它所过之处，地面上那些残存的晶体碎片被气浪卷起，又在黑气的侵蚀下瞬间黯淡、碎裂、化为齑粉。
    “yaboi———！”
    仙子伊布焦急的叫声在那一瞬间炸开。
    它的四条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骤然释放，朝那个方向弹射出去。
    缎带在它身后拖出两道粉白色的残影，它的蓝眸里映出那个越来越近的黑色身影，还有那个站在废墟上抱着自己妹妹一动不动的少女。
    太远了。
    它奋力蹬地，再蹬地，爪子在地面上刨出四道深深的沟痕，可那个距离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猛地拉长了。
    它每前进一寸，桃歹郎就前进一尺。
    它的蓝眸在发抖，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它的心脏，让它几乎快要喘不过来气…
    明明…才刚刚再次等到她回来…
    来不及了。
    …
    桃歹郎的黑色眼睛死死锁定着那个少女。
    从她醒来的那一刻起，从她的气息变了的那一刻起，它的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它不在乎那只正在拼命赶来的仙子伊布，不在乎那只倒在瓦砾堆里动弹不得的波士可多拉，不在乎任何东西。
    它只知道一件事…那个少女让它不舒服，让它愤怒，让它在本能的深处感受到了某种它从未感受过的，必须被碾碎的东西。
    现在，它要碾碎她。
    没有其他精灵了。
    没有能赶来的帮手了。
    那只粉白色的、被它甩在身后的东西，再怎么拼命也追不上来了。
    仙子伊布没有反应过来，它甚至来不及绝望…因为一切都太快了。
    是它赢了！
    桃歹郎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芒。
    然后它看见了徐钰的嘴角。
    缓缓地、像一朵花在慢镜头里开放一样地…翘了起来。
    那个弧度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
    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那个弧度里装满了一种更笃定的，像猎人看见猎物踩上了陷阱最后一根丝线时安静且残忍的满足。
    桃歹郎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响。
    可还没等它想明白，它的躯体就已经撞了上去。
    “噗。”
    那声音不大。
    轻到在那片被尖啸和轰鸣填满的空间里，几乎听不见。
    可桃歹郎听见了。
    它从自己的身体里听见，它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
    …好像身体正在往外泄露什么东西。
    它的目光从徐钰的脸上，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移到了那个从徐钰怀里猛地起身的少女身上。
    徐琳。
    那个它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看过一眼的小姑娘。
    那个一直躲在姐姐身边，看上去弱不禁风，被眼前场面吓到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那个在它的认知里只是一个累赘、一个包袱、一个可以随手碾碎的脆弱人类….
    也正是那个小姑娘，此刻正从徐钰的臂弯里挺起了身体，两只伸出的手正握着一件东西，把那件东西的尖端深深地刺进了桃歹郎的躯体里。
    她的眼睛里有泪，有恐惧，有那种被逼到绝境后才会有的，像碎玻璃一样锋利的光芒。
    她的手在发抖，可那只手握着的东西没有松，反而更用力地往里面推了一寸。
    桃歹郎低下头。
    它看见了那件东西。
    那是一块晶石，瞧着不大，刚好可以被一个少女的手掌握住。
    形状不算规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浑然天成的美感。
    它的颜色不是单一的———在那些从刺入处迸发出来的白光的映照下，它呈现出一层又一层像极光一样的，流转的、活的色彩。
    蓝色、紫色、银色，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像晨曦又像暮霭的，似是介于存在与消失之间的光。
    那些光在晶石的内部缓缓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正在被这一刺唤醒。
    魂晶。
    桃歹郎的瞳孔猛地扩开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样….
    那一瞬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所有的黑烟都停止了溢散，所有的愤怒都凝固了，只剩下一种无法掩饰的纯粹震惊。
    它认得这个东西。
    因为它的本能认得。
    那晶石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那种让它从骨头缝里往外发凉的，让它浑身上下每一缕黑气都在尖叫着想要逃离的气息…那不是人类能拥有的东西，那不是这个层面上的东西能触碰的东西。
    它在看徐琳。
    那个娇弱的，浑身发抖的小姑娘。
    那个它从未放在眼里的、甚至不配被称作威胁的存在。
    此刻正握着那个致命的东西，把它钉在它的身体里，用一种它从未见过的目光看着它…
    白光从刺入的地方炸开了。
    不是爆炸，不是冲击波，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像一朵花在黑暗中猛然绽放而出的铺天盖地的光。
    那光从魂晶与桃歹郎身体的接触面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像被解开了封印的远古巨兽，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意志，灌进了桃歹郎的每一缕黑气、每一根触手、每一寸正在疯狂挣扎的躯体。
    桃歹郎想要退，可它发现自己根本退不了。
    那感觉并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被扼制或是抓住了，而是那股光正在从内部瓦解它…
    下一刻，那些黑气在白光的冲刷下像雪崩一样大片大片地剥落，那些缠在它身上的黑色物质像被火烧到的虫子一样疯狂地扭动、蜷缩、然后化为虚无。
    它的身体在颤抖，可恐惧、痛楚这些刻在生物本能里的东西却半点不及那个…像某种被写进了它存在底层的警报被拉响了的东西。
    “嗤…”
    它的目光还停留在徐琳脸上。
    那块晶石，那个小姑娘，那双含泪的，却在发抖间一眨不眨地钉在它身上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