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十万骷髅战士——
    它们是最先被接触到的。
    暗金色的光芒触碰到第一排骷髅战士的瞬间，那些骷髅战士的动作就停止了。它们高举的骨刀悬在半空中，它们张开的骨嘴定格在嚎叫的瞬间，它们眼眶中的幽绿色鬼火在光芒中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不是被吹灭，而是被“否定”了存在的权利。
    鬼火不存在了，骷髅就不存在了，骨头就不存在了。
    它们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地变成了冰雕。不是普通的冰雕，而是透明的、晶莹剔透的、连骨头纹理都清晰可见的冰雕。每一根骨头的轮廓都被完美地冻结在冰晶中，像是被封存在琥珀中的远古标本。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
    暗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蔓延，以冰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一息之间，方圆十里内的所有骷髅战士都被冻结了。两息之间，方圆二十里。三息之间，方圆三十里。
    不到五息的时间，十万骷髅战士全部化作了冰雕。
    它们悬浮在空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一片被冻结的森林。暗紫色的月光透过冰雕的折射，在白骨平原上投下无数诡异的光影，美得令人窒息，又恐怖得令人胆寒。
    骨城上的士兵们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硬得像石头。有人瘫倒在地，有人尿了裤子，有人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十万骷髅战士。
    骨魔老人花了三百年、杀了上百万人、收集了十万具完整骨架才练成的万骨噬魂大法。
    在冰澜面前，只撑了五息。
    五息。
    骨魔老人站在骷髅大军的中央，呆呆地看着四周的冰雕。
    他的血红色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空白——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认知被颠覆后的茫然。
    他无法理解。
    他无法理解一个天神境初期的人类，怎么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他无法理解那暗金色的光芒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让他的十万骷髅战士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他无法理解这个叫冰澜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了。
    因为冰澜的右手，再次动了一下。
    不是握拳，而是弹指。
    “咔嚓——”
    一声脆响，离冰澜最近的一座骷髅冰雕碎裂了。碎冰散落一地，化作漫天的骨粉，在虚空中飘散。
    然后是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弹指之间，十万座冰雕全部碎裂。十万骷髅战士的骨架化为骨粉，在虚空中汇聚成一片白色的海洋，遮天蔽日，将整片白骨平原笼罩在白色的迷雾中。
    骨粉在月光下飘散，折射出诡异的光芒，像是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翩翩起舞。
    而冰澜站在骨粉的海洋中央，衣袂不沾一粒尘埃。
    他的暗金色长发在风中飘动，他的暗金色眸子平静如水。
    他看着骨魔老人，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还有什么招？”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老朋友今天吃了什么。
    骨魔老人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
    三百年来，他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那种绝望不是来自力量上的碾压——力量上的碾压他可以接受，毕竟神界比他强的人多了去了。他绝望的是，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冰澜。
    他不知道冰澜的极限在哪里。
    他不知道冰澜还有多少底牌。
    他甚至不知道冰澜到底是不是人类。
    那种未知，比任何力量都要可怕。
    “我……我……”
    骨魔老人的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的血红色眼睛中，恐惧与疯狂交替闪烁。他看了看四周的骨粉海洋，又看了看手中的骨镰，最后咬了咬牙——
    转身就逃。
    他化作一道血光，向骨城的方向飞射而去。
    金神境初期的全力遁逃，速度快得惊人，眨眼之间就飞出了数十里。
    但他快，冰澜更快。
    骨魔老人刚刚飞到骨城上空，就感觉后颈一凉。
    一只冰凉的手，捏住了他的后颈。
    那手的力量不大，但那股寒意——那股深入骨髓、直透灵魂的寒意——让骨魔老人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低下头，看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背后伸过来，五指扣住了他的后颈。手指上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搭在那里，像是一个人捏着一只小鸡。
    但骨魔老人知道，只要这只手的主人愿意，他可以在千分之一息内，将自己的脖子捏碎。
    “逃什么？”
    冰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不是金神境吗？你不是说天神境在你眼里不算什么吗？”
    骨魔老人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血红色眼睛中，恐惧已经取代了一切。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猫抓住的老鼠，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那只爪子。
    “我……我……”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求你……别杀我……”
    冰澜没有回答。
    他的手依然搭在骨魔老人的后颈上，既不收紧，也不松开。
    骨城上的士兵们看着这一幕，全都跪了下来。
    他们的阎君——那个在白骨平原上统治了三百年、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骨魔老人——此刻像一条狗一样被人捏着脖子，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冰澜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骨魔老人灵魂上的铭文。
    “臣服，或者死。”
    两个字，两个选择。
    骨魔老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臣服。
    对一个天神境初期的小辈臣服？
    他骨魔老人，金神境强者，在白骨平原上称王称霸三百年，要对一个毛头小子低头？
    他的尊严在咆哮，他的骄傲在反抗。
    但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身体，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因为他还不想死。
    三百年的统治，三百年的杀戮，三百年的荣华富贵。他舍不得死。他怕死。他比任何人都怕死。
    “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臣服……”
    他的头，低了下去。
    冰澜的手，松开了。
    骨魔老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上满是冷汗，他的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他的血红色眼睛中满是屈辱和恐惧。
    冰澜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从今天起，白骨平原是我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三万亡命徒，你的骨矿，你的骨城——都是我的。”
    “你的命，也是我的。”
    骨魔老人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是……是……主人……”
    冰澜转过身，看向骨城。
    城墙上，数万士兵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幽冥界的深处。
    那里，还有八个阎君。
    还有更多的土地，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力量。
    “第一个。”
    冰澜轻声说。
    “还有八个。”
    他迈开脚步，向骨城走去。
    身后，骨魔老人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爬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