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按照罗丹青和向璃书计划的那样往下走去。
    一个月后，皇帝突然开始频繁呕吐、嗜睡，整个人精神萎靡不振。
    甚至经常浑身酸痛，身体浮肿。
    太医院的太医们轮番上阵，诊不出个所以然来。
    直到某日，院正亲自诊脉，手指搭上去的瞬间脸色骤变。
    须发皆白的老人家颤颤巍巍的道：“陛、陛下……臣斗胆，请再诊一次……”
    第三次诊脉后，院正扑通一声跪下了，这一跪仿佛有千斤重：“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皇帝皱眉：“喜从何来？”
    院正的声音抖得像筛糠：“陛下……是喜脉。”
    殿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铁青，最后化为滔天怒火：“一派胡言，来人！”
    院正伏地不起：“臣……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确实是喜脉，而且已有三月有余……”
    皇帝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怒吼：“朕是男人！男人如何有喜脉？！”
    皇帝喘着粗气，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个月前。
    他去了皇后那里两次。
    去了贵妃那里三次。
    去了玉美人那里五次。
    还有……
    他脚步一顿。
    还有钟粹宫，对他还去过容贵人那里一次，那天他高兴就复了她的位份。
    此刻皇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很快几位娘娘就被请到了坤宁宫中。
    几人一进来就意识到了翊坤宫内气氛不对，皇后、贵妃、玉美人识趣的跪了一地。
    皇帝坐在上首，目光阴沉得像要吃人：“三个月前，朕在你们那里留宿过。如今朕有了身孕——你们可有什么要说的？”
    皇后第一个磕头：“陛下明鉴！臣妾虽为皇后，却从未做过任何逾矩之事！”
    贵妃也伏地痛哭：“陛下！臣妾冤枉！臣妾怎敢对陛下……”
    玉美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会不停地磕头请罪。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猛地推开。
    容嫔一如既往的延续着她迟到的习惯。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她的与众不同。
    容嫔脸上带着狂喜的笑容，扑到皇帝身边，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太好了！厉哥哥！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殿内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皇后、贵妃、玉美人面面相觑，毕竟请她们来的太监从来没透露过关于皇帝怀孕的只言片语，那容嫔是如何知道的？
    皇帝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身边出了内鬼。
    皇帝凌厉的目光落在了小顺子身上。
    如果眼神能杀人，恐怕现在小顺子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可惜向璃书的道具太过厉害，小顺子到现在脸上还带着欣慰的笑容，仿佛那看到女儿和女婿和好的老婆婆。
    那欣慰的神色如出一辙。
    此刻容嫔丝毫没有感受到气氛的凝重，也许她感受到了但毫不在意。
    她如同一个天真烂漫的幼童一般抱住了皇帝的胳膊。但见皇帝的目光死死的看着前方又吃味的撅起嘴。
    她晃了晃皇帝的衣袖，嗲声嗲气的道：“厉哥哥~”
    皇帝低头看着身边这张敷着厚粉、笑得像个傻子似的脸，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
    皇后第一个反应过来，严肃的声音响起：“陛下！”
    贵妃紧随其后：“陛下，这分明就是容嫔所为！定是她使用妖术害陛下！”
    玉美人终于找回声音，颤颤巍巍地补了一句：“臣妾、臣妾从未听过这种事……”
    容嫔闻言依旧紧紧抱着皇帝的胳膊，那张敷着厚厚脂粉的脸上，带着惶恐与不安。
    她用力的眨眨眼，语气里满是娇憨的委屈：“厉哥哥，她们怎么这样说话呀？容儿心里都是您，怎么会害您呢？”
    说着，她整个人往皇帝身上靠了靠，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
    “贵妃娘娘，玉妹妹，”容嫔的声音轻柔，她特意没提皇后，毕竟在她心目中皇后根本不是厉哥哥的妻子自然配不得她一句“皇后”。
    “臣妾知道，您一直瞧不上臣妾。可臣妾真的没有害厉哥哥。”容嫔柔柔的说道。
    说完容嫔把脸转向皇帝，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在那层厚厚的粉底上冲出两道浅浅的沟壑。
    “厉哥哥，臣妾真的是百口莫辩啊。”
    “她们想怎么说便怎么说罢，臣妾不在乎。只要……只要厉哥哥知道臣妾的心，臣妾就知足了。”
    她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抖。
    皇后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容嫔，陛下尚未说什么，你便急着喊冤。本宫倒想问问，陛下有孕之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容嫔的身子微微一僵。
    “臣妾……臣妾……”容嫔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她下意识的去寻找向璃书，却什么也没看到，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臣妾是听说的……”
    “听谁说的？”皇后步步紧逼。
    容嫔下意识地往皇帝身上靠了靠。
    皇帝低头看着容嫔，目光复杂也在等着她的解释。
    容嫔等了片刻，没有等到那句“朕替你做主”。
    她咬了咬下唇：“厉哥哥，臣妾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臣妾只是听说陛下龙体欠安，心里着急，想去看看陛下……可臣妾进不去乾清宫，只能在宫门口等着……”
    她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臣妾听说是有了好消息，臣妾就……臣妾就高兴坏了。臣妾想着，厉哥哥若是有了孩子，那一定是臣妾与厉哥哥的孩子，因为臣妾与厉哥哥是真心的……”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但意思很明白——我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怀孕的，但我知道孩子一定是我的，因为只有我是真爱。
    皇帝一把甩开容嫔的手，目光冷得像刀子：“容氏，你可认罪？”
    容嫔愣了愣，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干净，眼神里满是不解：“认罪？认什么罪？厉哥哥你忘了，我们青梅竹马，从小就说要生好多好多孩子……”
    “闭嘴！”
    皇帝暴怒的声音震得殿内众人齐齐一抖。
    “来人！”
    “容氏妖言惑众，行妖术祸乱宫闱——剥夺封号，贬为庶人，即日起囚禁钟粹宫，无召不得出！”
    容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厉、厉哥哥……”
    “还有，”皇帝的目光落在小顺子身上，“御前太监小顺子，勾结宫嫔，泄露禁中秘事——杖八十，发配北境，永世不得回京。”
    小顺子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陛、陛下——！”
    他还没来得及喊冤，已经被侍卫拖了出去。
    容嫔被整个人都愣住了，完全忘记了求情。
    她看着自己被皇帝甩开的手，又看着皇帝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一副如遭雷击的样子，难以置信的道：“厉哥哥，你不信我？”
    回应她的只有皇帝冷漠的背影。
    容嫔被拖下去时，还在拼命回头喊：“厉哥哥！是我们的孩子啊！是你亲自怀的我们的孩子啊！你怎么能不认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