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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丹青看着面前的人没有回答。
良久,她才开口了。
罗丹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空灵的回响:“汝等观星之人,可识得天意?”
老者拼命点头:“识、识得……”
“那今夜的天象,汝等可看明白了?”罗丹青手上力道不减继续发问。
老者的脑子疯狂转动——刚才那星象,他确实没见过,但此刻这位“上仙”既然这么问,那答案一定是——
“看、看明白了!紫微星旁有异光,乃是……乃是天降祥瑞之兆!”
罗丹青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不错。”
她松开手,老者啪叽一下摔在地上,却顾不上疼,连忙爬起来跪好。
罗丹青负手而立:“天象所示,是祥瑞,也是天机。”
“天子亲自孕育,乃是天意所归。”
“此胎非凡胎,乃玉帝钦赐之仙胎,承天命而降世,非凡俗之人所能妄测。”
“尔等凡人,何德何能,敢以凡药伤之?”
老者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咚咚作响:“上仙明鉴!上仙明鉴!那堕胎之药,非臣等所愿,乃是陛下之命……”
罗丹青的声音打断了他:“天子之命,亦在天命之下。”
“汝等当以天意劝谏天子——此胎不可伤,当以礼待之,悉心养护,以待天命。”
“十月之后,仙胎降世,自有天象为证。”
“若违天意,逆天而行——”
她顿了顿,脚下的虚影猛然膨胀,无数触手在虚空中狂舞,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仿佛坠入冰窖。
“天罚将至。”
老者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罗丹青低头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可记住了?”
“记、记住了!”
“可敢违逆?”
“不、不敢!万万不敢!”
罗丹青收回目光,转身,一步踏出。
那道身影连同身后诡异的虚影,一起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室内重归寂静。
自从罗丹青装神弄鬼了一番后,皇帝就打消了打掉孩子的想法。
当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其实是仙胎,是祥瑞的时候,怀孕带来的屈辱被驱散了不少。
只是这仍然没让皇帝消除芥蒂,把容庶人放出来。
容庶人身为女主被褫夺封号了,现在禁足在钟粹宫里与冷宫无异。
那么剧情其实就没多少了,于是向璃书和罗丹青一合计直接买了个剧情加速器。
一年眨眼就过去了。
赵侍卫在钟粹宫外站得笔直。
自从他主动请缨来守这冷宫,每日从早到晚,寸步不离。
旁人换班时他还在,旁人交班时他已经在。
那份尽职尽责的模样,连路过的太监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赵侍卫当真是忠心耿耿啊。”
“可不是,听说还是主动求来的这差事……”
赵侍卫听了旁人的一声声夸赞得意的将胸膛往上挺了挺,腰板也更直了。
容庶人坐在院子里,对着一小片刚翻好的土地发呆。
她今日没有敷粉。
那层厚厚的脂粉,终于因为用尽而不得不放弃。
没了那层伪装,她的脸色显得苍白,眼角的细纹也隐约可见。
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坐姿依然端庄,仿佛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容嫔。
赵侍卫从门缝里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容庶人,不,在他心里,她永远是容贵人,是那个“人淡如菊”的容嫔娘娘。
容嫔这般人物,如何能受这等苦?
赵侍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
那是向璃书给他的,说是“给主子添补用”的银子。
他掂了掂,沉甸甸的,足够买不少东西。
当日下午,赵侍卫拎着一个小包袱走进了钟粹宫。
容庶人正坐在廊下发呆,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是你?”
赵侍卫单膝跪地,将包袱举过头顶:“娘娘,这是属下的一点心意。娘娘被禁足在此,难免缺东少西,这些……”
容庶人没有立刻接。
她低头看着那个包袱:“你起来吧。”
赵侍卫站起身,仍是那副恭敬的模样。
容庶人打开包袱,里面是几匹素净的布料,两盒点心,还有一只素银簪子。
“你……你这是何苦。本宫已是庶人,不值得你这般。”容庶人眼眶微红,十分感动的说。
赵侍卫抬起头,目光灼灼:“在属下心里,娘娘永远是娘娘。”
容庶人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慢慢浮起一抹浅淡的笑。
“你倒是个有心的。”她轻声说,“本宫虽落难至此,却也绝不能失了体面。既是庶人,便做庶人的活法。你去帮本宫弄些花种来罢。”
赵侍卫一怔:“花种?”
“嗯。”容庶人望着院子里那片空地,神情悠远,“本宫要把这里种满花。等花开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颜色,看着也舒心。厉哥哥若是哪天来看本宫,也不至于觉得此处太过荒凉。”
赵侍卫喉头滚动,用力点头。
“属下这就去办!”
此后数日,钟粹宫的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赵侍卫弄来了各种各样的花种,只可惜他终究只是个下等侍卫,买不到什么名贵的品种。
不过容庶人好似并不在意,她亲自翻土,亲自播种,亲自浇水。
容庶人跪在地上,十指沾满泥土,那张没有敷粉的脸上满是汗水。
赵侍卫守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忍不住打开门闯进去,抢过容庶人手里的水瓢:“娘娘,让属下来。”
容庶人却摇摇头,伸手又把水瓢拿了回来。
“你不懂。”容庶人摇摇头,语重心长的说,“这花啊,得自己亲手种,才更显得珍贵。”
说完容庶人顿了顿,她抬起头四十五度仰望头顶那四四方方的天空。
望着天边那轮斜阳,喃喃道:“就像本宫与厉哥哥的情分,旁人哪里懂得。”
日子一天天过去。
钟粹宫的院子里,渐渐冒出了嫩绿的芽尖。
容庶人每日早起第一件事,就是蹲在那片小苗旁边,一根一根地数。
“今日又多了三棵。”容庶人回头,冲赵侍卫笑。那笑容,竟有几分孩童般的天真。
洗去了脂粉和红唇的容庶人倒是多了两分清纯和秀丽。
赵侍卫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涩,却又隐隐地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他每天换班后,都会去御膳房讨些剩下的碎点心,用油纸包好,偷偷带给容庶人。
容庶人也不嫌弃,每次结果后还会分给他一块:“你也吃。”
赵侍卫接过那块点心,咬了一口,只觉得比御膳房最好的糕点还要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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