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皇帝的仪仗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钟粹宫门口。
    没有通报，没有唱喏。
    皇帝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这个时辰，钟粹宫的正殿应该还亮着灯才对。
    容贵人向来睡得晚，总要对着烛火发一会儿呆才肯躺下。
    可此刻整个宫中一片漆黑。
    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抬手，制止了要上前叫门的太监，自己抬脚往里走。
    推开偏殿的门的那一刻，皇帝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
    烛光摇曳，床上两道人影纠缠在一起，发出一些不该发出的声音。
    皇帝愣在那里，愣了足足三秒。
    那本该忠诚于自己的侍卫此刻正搂着他的妃嫔！
    皇帝的脸，从茫然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涨红，最后化为滔天怒火。
    “来人——！！”
    容贵人被从床上拖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赵侍卫被几个太监按着，脸贴着地，不求饶，只是眼睛不甘的瞪着皇帝。
    皇帝站在他们面前，目光冷得像刀子，沉声道：“容贵人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容贵人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忽然不知哪来的勇气，尖声喊道：“臣妾冤枉！”
    皇帝眉头微微一皱，抬手制止了要呵斥的太监，准备听听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容贵人还要辩驳什么。
    “冤枉？”皇帝重复了一遍，随即冷笑，“你躺在他怀里，你说冤枉？”
    容贵人的眼泪哗地流下来，她拼命摇头，声音又尖又利：“是皇后！一定是皇后陷害臣妾！她嫉妒臣妾和陛下的情谊，她故意设局害臣妾！”
    “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啊！”容贵人声嘶力竭的指控。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容贵人越说越来劲，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陛下，您的玉佩怎么会无缘无故落在钟粹宫？一定是有人偷了去，故意引您回来那个人就是皇后！她嫉妒臣妾，她恨不得臣妾死！”
    容贵人膝行几步，想去抓皇帝的衣摆，却被他躲开。
    “陛下，臣妾和陛下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若不是那年选秀臣妾卧病在床，臣妾才是陛下的妻子！皇后不过是捡了臣妾的位置！”
    皇帝低头看着她，目光复杂。
    脸色阴沉的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皇后踏入钟粹宫正殿的时候，殿内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容贵人跪在地上，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赵侍卫已经被拖下去了，地上残留着一片狼藉——翻倒的烛台、散落的被褥、还有一只不知道是谁的鞋。
    皇帝站在殿中央，背对着门口，望着墙上那幅容贵人亲手绣的“青梅竹马图”，不知在想什么。
    皇后走进去，裙摆拖在地上，无声无息。
    她走到皇帝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缓缓跪了下去。
    那一下跪得很重，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妾向陛下请罪。”
    皇帝没有回头。
    皇后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动：
    “容贵人是钟粹宫的主位，是臣妾统御六宫不力，管教不严，才让她犯下如此大错。臣妾身为中宫，难辞其咎。请陛下降罪，臣妾甘愿领罚。”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容贵人跪在一旁，原本还在低声啜泣，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着，目光落在皇后身上，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你——！”
    容贵人尖声开口，声音刺耳得让人皱眉：
    “皇后！你少在这儿假惺惺！”
    皇后没有看她，依旧低着头，跪得笔直。
    容贵人挣扎着要站起来，被旁边的太监按住，只能跪在地上，却拼命仰着头，目光像淬了毒：
    “今日之事，难道不是你一手策划的？那玉佩，那去而复返的皇上——你敢说不是你干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利：
    “你跪在这儿请罪，装出一副大度模样，心里不知多得意吧？”
    “本宫死了，你的位置就稳了，再也没人跟你争了！”
    “皇后你落井下石，品行低劣！本宫不需要你的可怜！”
    容贵人失态的大吼完喘着粗气，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本宫和厉哥哥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捡了本宫的位置，占了本宫的夫君，如今还要本宫的命——你、你不得好死！”
    皇帝终于转过身。
    他低头看着容贵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说完了？”
    容贵人被他看得一愣，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皇帝收回目光，落在皇后身上。
    皇后依旧跪着，低着头，一动不动。那姿态，恭顺、谦卑、毫无怨言。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她都如此污蔑你了，”他开口，声音淡淡的，“你还帮她说话？”
    皇后依旧没有抬头，声音平稳：
    “臣妾不是在帮她说话。臣妾是在请罪。六宫之事，臣妾责无旁贷。无论容贵人说什么，臣妾失职是事实。”
    皇帝没有说话。
    容贵人愣在那里，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皇帝看了皇后很久，他轻轻叹了口气：“起来吧。”
    皇后没有动：“臣妾有罪，不敢起。”
    皇帝上前一步，伸手，亲自把她扶了起来。
    然后拉着皇后坐到了主位上。
    皇后落座后声音淡淡的反问：“容贵人，本宫为何要嫉妒你？”
    容贵人抬起头，眼中满是疯狂的光芒：“因为陛下不爱你！你的地位不稳，你怕本宫抢走你的位置！你嫉妒本宫！”
    皇后看着满眼疯狂，不知悔改的容贵人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皇帝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失望的看着容贵人。
    看着她那张敷着厚粉的脸，看着那双曾经亮晶晶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疯狂和不甘。
    皇帝忽然觉得很累。
    “赵侍卫，”他开口，声音沙哑，“押入慎刑司。别让他死得太快。”
    赵侍卫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喊“陛下饶命”。
    容贵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皇帝冷声道：“还有你。”
    容贵人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陛下——陛下你不能这样对臣妾！臣妾和陛下青梅竹马，臣妾和赵侍卫只是兄弟——”
    “够了。”皇帝厉声呵斥。
    容贵人被吼了一激灵，惊恐的看向皇帝。
    皇帝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的那些话，朕听腻了，日后也不想再听了。”
    皇帝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就赐毒酒吧。”
    容贵人尖叫起来。
    她扑过去想抓皇帝的衣摆，却被太监死死按住。她拼命挣扎，头发散了一脸，声音凄厉得刺耳：
    “厉哥哥——厉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是青梅竹马啊——你说过会一直爱我的——”
    皇帝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头也不回。